有一位书法家朋友这样比喻遭遇索书的苦恼:我栽下一棵苹果树,经过几十年培土、育肥、剪枝、打杈,现在树结果了,却被人你一颗我一颗摘去大部分,你说能不心痛。
中国的书画家们对自己的作品大都羞于出卖,仿佛一提钱就沾上了铜臭,艺术品就会贬值似的。其实鬻书鬻画古也有之,一些大师们出售自己作品的行为还被传为千古美谈。
“郑板桥燮虽薄得一官,仍鬻书画以自给。有板桥笔榜小卷,即其自书书画润例也,其文云:大幅六两,中幅四两,小幅二两,书条对联一两,扇子斗方五钱。凡送礼物食物,总不如白银为妙,盖公之所送,未必弟之所好也。若送现银,则心中喜悦,书画皆佳。礼物既属纠缠,赊欠尤恐赖帐,年老神倦,不能赔诸君子作无益语言也。附以诗云:‘画竹多于买竹钱,纸高六尺价三千。任渠话旧论交接,只当春风过耳边。’”
郑板桥身为七品县令,仍靠卖字画为生,写明书画润例明示来者,并告知求字求画的人“跟我攀什么亲戚朋友,那不管用的”。我堂堂县太爷一不贪污二不受贿,堂堂正正做人,清清白白为官,靠自己的本领吃饭,何耻之有?
“侯青浦云松,江宁人,善书画,求者麋集,户限为穿,乃作金缕曲两阙以榜其门。
其一曰:‘对客频撝手,愿诸君收回绢素,那容分剖。书画词章三绝技,此语最难消受。况八十龙钟衰朽,终日涂鸦涂不了,惯直从辰已交申酉。问所得,几会有?尤多亲友之亲友。贴签条某翁某老,不知谁某。积压纵横放散失,寻觅几番搔首,偶爽约又将谁咎?要不食言原有术,或先将润笔从丰厚。问破钞,可能否?’
其二曰:‘润笔由来久,古之人一丝一缣,不嫌情厚。翰墨生涯论价值,不出板桥窠臼。于廉惠何伤之有?风雅钱仍风雅用,向荒园老屋添花柳。五簋约,燕良友。漫嗤自享千金帚,算老来只余拙笔,尚夸人口。便类武夫(武夫二字应加上石字旁,因电脑打不出,故用同音字替代,意为象玉的石头)成瓦砾,索报却须瓊玖。书数目榜之门右,博得道途闻者笑,谓是翁罔顾言之丑,掩两耳,调头走。’
这位侯云松先生更直率,“你出的银子多,我就写得快、画得好。”他更是把郑板桥作为榜样,借口“风雅钱仍风雅用”,冠冕堂皇地出售自己的字画,明码标价,你爱要不要。
现在的书画家,如果有这二位先生勇气的一半,绝不至于混到没饭吃的地步。(马宗霍《书林纪事》)返回搜狐,查看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