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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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神州海外有三座仙山,分别名为蓬莱、瀛洲、方丈,这三座仙山都是神仙聚集之地,一处便有人间九州四时的景色,金银珠宝、白贝朱漆,在仙山之上也不过是用作砖瓦梁柱,至于仙禽神兽、珍奇草木,在仙山之上更是不计其数。仙长星君在各自洞府逍遥度日,仙草花木则长青不败,正是世外胜景,不与尘俗相似。
单说这蓬莱仙山,每每在海上漂浮不定,有时靠近人间海岸,有时被那些出海的渔民目睹,凡人们见那海面凭空而出一座无根无依的大山,山上更是仙雾缭绕、华光四溢,又有那珍禽异兽、奇花异草,均非凡品,于是口笔相传,所言玄之又玄。曾经亦有人间帝王,听闻这蓬莱仙山的传说,派人到海上苦苦寻觅,可惜皆为风浪所阻,无功而返,只留下那“海市蜃楼”的传说,在人间越传越广。
蓬莱仙山之上有一处薄命岩,这薄命岩下有一处天然溶洞,内里宽广深不可测,又有天生的厅堂房舍,以山岩石壁间隔,便有一位百花仙子看中此处,选位修行的洞府,并把此洞唤为红颜洞。百花仙子乃是群芳之主,总司天下名花,座下有一众仙子,皆是以世间各色花卉为名,又以花卉的精魂修行成仙体,听从百花仙子的号令,掌管人间各时花卉按序开放。
百花仙子座下群花众多,因着各色花卉的品貌色香各不相同,仙子们也是性格各异。有的如同扬花、芦花、藤花、菱花几位仙子,虽然位列群芳,但是花卉本身其貌不扬,不受世人偏爱,仙体道行便浅薄,平日在洞中处事也事事谨慎小心。又有的如同桂花、梅花、菊花、莲花几位仙子,这些花卉在人间本就品列上等,广受称颂,仙体道行便高深,平日里行事自有一番条理。还有的如同牡丹仙子,在人间独秀于林,深受帝王追捧喜爱,独冠国色天香之美誉,精魂自是贵不可言,在洞中也隐隐有代百花仙子协理众仙之势。
而在这一众花仙之中,要说行事最恣意最独特的,当数海棠仙子。海棠在花中亦属上等,色甚艳丽,纵然因无香而令人叹息,也无妨人间把海棠奉为花中神仙。人间还把海棠分为四品,西府海棠、垂丝海棠、木瓜海棠、贴梗海棠,各品海棠自有其妙,西府海棠花姿飘逸,木瓜海棠花色猩红,垂丝海棠可攻带下之疾,贴梗海棠结果芳香美观,世人既爱春日时海棠树上的花红叶绿、相映成趣,又爱冬日里海棠盆栽疏果刚枝、虬筋劲骨。
海棠仙子专司四品海棠,身受人间对其的向往喜爱,生来便仙姿出众,心性也自在洒脱,虽然同为花仙,海棠仙子比之其他仙子,便自有一番风流气度。众仙子皆在这红颜洞中修行起居,海棠仙子兴起之时,便与众仙子品酒著棋,沉溺其中,兴败之时,便把自己关在厅房之中,不知时日,纵是百花仙子来请,也不见得能请得动。
这日,百花仙子在洞中设下筵席,与一众花仙共同饮宴,又考校各位花仙的仙术才能。各位花仙轮番来到席前,催开自己所司之花卉,须瓣的数量、花朵的颜色、开放的时机,一枝一朵,百花仙子都细细校验。那些做得好的花仙,所司花卉便能多开于宫阙楼阁、雕栏绣闼之间,得人栽培灌溉,供人流连观赏,若是做得不好,那些花卉便只能流落车前路侧,甚至埋于深山穷谷,徒遭攀折碾压,乃至无人问津。正因这考校十分重要严密,各位花仙都十分上心细致,但求自己催开的花朵巧夺天工、别开生面。
一番考校过后,百花仙子对众花仙各自有了定夺,思来想去,却总觉得有所遗漏。此时,陪侍在旁的牡丹仙子便说道:“海棠仙子近些时日又在自己的厅房中久久不出,就连这回延请的花笺,都还在海棠仙子的厅门外原封未动。”百花仙子听到牡丹仙子此言心中便有不悦,不过并未显露,只让牡丹仙子亲自去把海棠仙子请来。
转眼,海棠仙子便由牡丹仙子引着来到众仙面前,只是众仙子见到这一行人都暗自惊呼,只因这海棠仙子身后还跟着一个大家都不认识的身影,不免各自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百花仙子扫视一圈,众花仙便不敢再多言语,个个正襟坐定,恭听百花仙子示下。百花仙子却先不问海棠仙子身后之人的来历,只让海棠仙子如同其他仙子一般,催发所司花卉,又仔细检查一番,只见这四品海棠娇妍昳丽、毫无错漏,百花仙子才微微颔首。
牡丹仙子以花中之王自居,红颜洞中一众花仙,除百花仙子之外,便是对这牡丹仙子言听计从、尊敬有加,唯有海棠仙子素来特立独行,二仙不和,牡丹仙子此时便故意说出一番话来:“海棠仙子近来闭门不出,却不想是在自己的房中窝藏着外人,这是从哪位仙长洞府里拐骗来的道童,还是从下界掳来的凡人?你身为花仙却日日与这外人厮混,若不是今日我到你房中亲眼所见,你还打算窝藏这外人到什么时候?”
海棠仙子对牡丹仙子这一番指责也不气恼,只对百花仙子行了一礼,指着自己身后之人说:“咱们洞中一众花仙皆以催花放花护花为重,小仙感念此番辛苦,便想能不能有奴仆代劳。然而花事甚重,寻常的道童精怪难堪大任,我便效仿上古之时女娲大神抟土为人,用我房中栽培海棠本株的泥土捏了个小人,然而我自然比不女娲神力,捏出来的小人不过是个泥偶,于是我又取了枯枝与它做骨,落花与它为心,这泥偶才能像人一样行动,这泥人心思简单,一心只会莳花弄草,大家若是不信,请看——”
众仙顺着海棠仙子的话头看向那泥做的人,此时细看,才发现这泥人身着简单粗布麻衣,肤色深沉、神情呆板,自然比不上各洞府里的道童精怪那机敏灵动的模样,行动间手脚关节略带滞涩,就是和凡人相比也要逊色几分,果然只是个泥偶傀儡。这泥人得了海棠仙子的指令,便走向仙子前头催开的几株海棠,从怀里取出金剪金铲,动作娴熟又小心的修剪枝叶、翻土培土,又取来水壶在根处浇水。此时筵席之上还有前头考校时留下的各色花卉,泥人打理完了海棠,又去照顾其他各花,都是有板有眼。众仙看了,都暗自赞叹这海棠仙子果然心思玲珑,别出心裁。
牡丹仙子见挑不出海棠仙子的错处,心中不忿,再往上首看去,百花仙子面容平静,似是也并未打算如何责罚海棠仙子,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见百花仙子一挥衣袍,众仙面前盛开的各色花卉一眨眼间就都被收走,又对着海棠仙子说:“这泥人你做得倒是独特有趣,只是司花之事,到底是众花仙的本职,若均由泥偶代劳,岂不是让众花仙失了修行的本心,你把这泥偶带回房中,自己留着逗玩便是。你的心思素来天马行空,闲时贪玩倒也无妨,只是万万不能因贪玩误了人间的花时,否则花序参差、时令倒错,不说为人间惹来祸事,你我之上,还有王母、上帝,他们管束众仙号令严密,到时定免不了降罪与你。你明白了吗?”
海棠仙子点头称是,带着泥人坐回自己的位置之中。百花仙子又一挥衣袍,筵席之上顿时列满佳果仙酿,又有仙乐和鸣、云霞缭绕,百花仙子又举杯敬祝,说这是洞府中珍藏的陈年百花酿,眼下赐给众仙,带头一饮而尽。众花仙自然是谢过赏赐,大家开宴畅饮,各自尽兴。
却说这海棠仙子听了百花仙子的教诲,到底收敛了几分,没有带着泥人在洞府中到众仙面前招摇,只是回到自己的厅房之中,关起门来,依旧恢复了好奇心性,孜孜不倦地教泥人说话写字。原来,海棠仙子在百花仙子面前害怕引来责罚,只说这泥人是单纯简单的土偶傀儡,除了莳花弄草什么也不会,实际上,前些日子这泥人就已经显现出有自己的思想情绪,海棠仙子日日闭门不出,都是在教泥人读书认字、说话交谈,泥人学得虽然慢,可也一日一日逐渐进步,眼看着思维与动作都日益自主流畅,变得和真正的人越来越像。这次回到洞中,海棠仙子依然时时刻刻与泥人说话交谈,又有泥人照顾他饮食起居,又替海棠花株浇水修剪,海棠仙子只觉得洞中的日子也不复往日枯燥无趣。
牡丹仙子此番有心在众花仙面前奚落海棠仙子却功亏一篑,心中记恨,便时刻等待机会来寻海棠仙子的错处。恰巧下月便是人间春日,按照时令,海棠就当在此季开放。在这百花仙子麾下,凡是下月应开之花,均应在头一个月呈上图册,列明花色花型、数量地点,经由百花仙子定夺,下月便按册放花。牡丹仙子协管众仙,也常替众仙递呈图册,尤其春日所要开放的花卉繁多,百花仙子忙于批示,这将批示好的图册送还各位仙子的职责,自然也落在牡丹仙子身上。牡丹仙子从中挑出海棠图册,在其上施了个障眼法,就放在海棠仙子的厅房门口的湖石假山的石洞中。这被施了障眼法的图册并非完全隐形,而是易与周遭环境混淆,若不是有心细看,极易忽略,但若是有心寻找,却仍能发现,且不觉这物品上有施法的痕迹,这便是此法的险恶之处。
牡丹仙子随意地敲了敲门便离去,心知那海棠仙子时常沉溺于自己的一方天地之中,若无旁人提醒,多半不会主动出门,更无心留意门边的图册。恰逢百花仙子批示完春季花册,出府寻访百果、百草、百谷诸仙,红颜洞中大小事务交由牡丹仙子统管,其余各位仙子忙于自己的事务,牡丹仙子又有意不提点,竟真就让那海棠仙子生生误了花期。若说人间物候有异,例如岭上梅花早开,抑或是池中荷花晚谢,这种轶事也偶有发生,还会被好事者记载传播一番,这些往往便是当值的仙子在放花时不慎出了差池,后续速速补过,便也能说得过去。只是海棠仙子此番所误花期甚长,偏偏又惹上人间一桩大祸。
Chapter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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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却说在那下界人间,九州之上,正有两个国家割据争雄,李氏的大胤和百里氏的巅国,两国以镜湖为界,各自囤兵对峙。此时正值冬日苦寒,风雪严劲,缺衣少粮,两边军队只能暂时偃旗息鼓,各自修整,只是两国对峙时日甚多,两国朝廷为了筹措军需,早已用苛捐杂税和强征男丁把百姓们压榨得苦不堪言。两国朝中亦有有识之士,向各自的皇帝主张议和,两国息兵通商,国内亦可让民众休养生息、恢复国力。两方朝廷眼见战事拖延日久,内政也已经被拖累得不堪重负,一番考量过后,最终决定开始议和谈判。
虽说两边有意商谈,这议和的地点定在何处,两国却是一时难以决断。双方既不同意把会面的地点设置在对方国内,两国之间又没有第三个中立的国家,思来想去,两边最终决定在冬日冰冻的镜湖湖面中心商谈议和。镜湖湖边素来生长着许多海棠,当地百姓都以海棠花开作为冬去春来、冰雪消融的标志,两国军队据湖对峙多年,自然也熟知当地民俗,眼见今年海棠枝头全为嫩绿花蕾,远未有开花之兆,深信气候尚寒,湖面冰冻,便各自派出文武官员组成的议和队伍,又及防卫的军士,从各自的岸边踏着冰面往湖中心走去。然而今年的镜湖偶得地气,湖水温暖,如果海棠仙子不误花期,此时镜湖岸边的海棠花早应盛放,眼下湖面的冰层虽然肉眼所见仍是完整,实则已经在温暖湖水的冲刷下变薄了许多。两国议和的队伍在湖面前进,行至冰层薄弱处,便使冰面开裂,裂隙扩展,异变陡生,原本完好的冰面处处碎裂,冰面上的人马纷纷堕入湖水之中。
事发突然,落入湖中的官员军士身上袍甲繁复,落水后难以浮起,又人多拥挤,惊慌失措间扑腾时又使四周的冰面继续开裂,越来越多的人都落入水中。岸边两国军士想前去救人,步行又怕冰面不牢,贸然前往只会徒增死伤,用船又因满湖碎冰难以行进。等到双方调集起水性好的士兵划着小舟往湖中心去,议和队伍的人马大多都已沉入湖底,两边又怕短兵相接,只能各自警惕着退守湖岸。经此一遭,两国中主和派的官员将领都折损大半,主战派便趁机执掌大权,都指责对方故意设下奸计,陷害己方议和的队伍,双方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两国就在这镜湖边,三十万人血战七天七夜,尸横遍野,血染镜湖,最终李氏大胤战胜了百里氏统治的巅国,镜湖一带自然也被大胤占领,李氏王朝在镜湖边设立了一座城池,唤作登州。
人间此番争战在仙界不过是发生在一息之间,百花仙子访友完毕,回到红颜洞中,牡丹仙子率领这一众已经完成下凡放花任务的花仙,向百花仙子回禀花事。百花仙子一一听过去,却发现点到最后还是少了海棠仙子。这海棠仙子往常虽然贪玩,在花事上到底还是用心,还不曾像此次一般放完花回来却不复命,百花仙子心中疑虑,便令牡丹仙子去传海棠仙子前来。海棠仙子听到百花仙子的传令,方才姗姗来迟,问百花仙子传令自己过来所谓何事。百花仙子见海棠仙子这一副迷茫的神色,心中暗道不好,这可千万别是真误了花期,便马上询问海棠仙子有无按时下界催花。海棠仙子心中疑惑,只道自己尚未收到图册,何来放花一说。
一旁的牡丹仙子听到这话便立刻开口反驳:“今春的海棠图册我早已亲自送到海棠仙子的厅房门前,大家若是不信,便随我来看。”说完,牡丹仙子便领着百花仙子并一众花仙来到海棠仙子门前湖石旁,指着石洞说:“各位看,图册就在此处,送图册那日我在你门前呼叫许久,当时也有不少其他花仙途径目睹。你不曾应门,我想你时常也是如此不理会他人,身上又还有许多图册要送,便放在你门前,想来你进出也总该看见。”
说完,牡丹仙子就带着百花仙子并一众花仙来到海棠仙子门前的湖石旁,指着那石洞让大家看,大家果然见到了放在此处的图册。此时百花仙子的脸色已是不好,海棠仙子自知误了花期,也不敢再出言辩驳。百花仙子刚打算开口斥责海棠仙子,一道仙音便从虚空外传来,原来镜湖边那一场大战杀得血光冲天,兼之对大胤、巅国两国的国祚造成了重大的影响,此番变化惊动了王母、上帝,他们的神识探查了人间的境况,自然发现此次大战与海棠花未开脱不了干系,得知海棠仙子误了花期,便要降下责罚。
王母、上帝传音,一众仙子顿时在原地跪倒一片,冰冷威严带着愠怒的仙音道:“海棠仙子耽于玩乐,延误花期,以致人间物候倒错,引来恶战,战事残酷,人间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皆因海棠仙子而起。按罪当罚你堕入轮回,偿还血债,亲尝凡人碌碌一生之苦痛别离,褫夺仙职道行,以观后效。”话音刚落,便有值守功曹前来将海棠仙子押往堕仙台,海棠仙子亦并未辩解反抗,便被押解带走。
百花仙子看见海棠仙子被押走的背影,摇头轻叹,此番正是这海棠仙子命定的劫数,自己也没有办法阻拦一二。就在众仙子因着对海棠仙子的责罚窃窃私语之时,一个身影突然从门内跑了出来,一下子在百花仙子面前跪倒。众仙子定睛细看,原来是海棠仙子曾经带出来那泥人,却不想泥人此时动作神态都浑然天成,一点都不像傀儡土偶的样子。泥人向着百花仙子一边叩拜一边恳求,自己要跟随主人堕入轮回,望百花仙子允许。
百花仙子看向这叩跪在自己面前的泥人,似乎一点也不惊讶于海棠仙子口中的傀儡此时已经完全有了自我意识,开口道:“你虽已有神识,可终究是泥土花枝捏的人偶,并非真正修行得道,只有留在这蓬莱仙境,你才能思考行动。海棠仙子跳堕仙台,落入人间轮回还能保全神魂,你跳下去,便有可能灰飞烟灭,即使能有一线生机,你也可能会剩一道残念,寄存在凡人的躯壳上,肉眼凡胎,纵是海棠仙子的转世在你面前,你也不会认出来。即便这样,你也要随你主人而去吗?”泥人坚决地点头,说:“我一定会找到海棠仙子的转世,护主人走完这一场轮回。”
百花仙子挥一挥手,说:“难为泥偶也有这一片护主的忠心,我不拦你,你自去吧。”说完,你人便头也不回地纵身一跃。众花仙还在唏嘘,百花仙子又转头对牡丹仙子道:“此番海棠花期延误,固然是海棠仙子自己的过错,可是说到底,你也有疏漏之责。既然如此,你也到人间历练一番,勤修心性,待修得圆满,再回我座下复命吧。”牡丹仙子低头领命,便化作一道紫光向着东方投去。这牡丹、海棠二位仙子,虽说都是去往人间,可一个是领命修行,一个却是堕入凡尘,往后此番在人间的境遇,就大不相同了。
Chapter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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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人间百年过去,大胤朝早已完全控制登州地界,连年与巅国也多有征战,只是不复元泰三年那一场大战的残酷,大胤国力日益强盛,攻打巅国势如破竹,开疆拓土,军队驻守的边境线越推越远。却说回这登州城中,新县令谢魁走马上任,又恰逢县令夫人有孕,当真是双喜临门。只是到了县令夫人临盆的时候,生产的过程实在是很不顺利,婴儿倒生,也就是脚先出来,这对大人小孩来说都是万分凶险的情况。大夫与稳婆在房中忙了一天一夜,才终于把这婴儿接生出来。
谢魁在房外焦急地等了一天,终于看见抱着襁褓走出来的稳婆,听到孩子响亮的哭声,心才稍微放下来了一点。可是看那稳婆眉头紧皱,谢魁忧心是不是夫人有什么事,连忙问稳婆,稳婆却摇了摇头,说夫人虽然因为生产失血劳累昏睡尚未苏醒,但没有性命之忧,大夫正在房中照料夫人。既然大小平安,谢魁悬着的另一半心也放下了,连忙跟稳婆说:“婆婆不必忧心,就算是女婴,我们这边该给红包一点也不会少。”说完,谢魁向着站在远处的师爷招手,师爷就连忙跑过来,把手里捧着的精致小荷包塞到了稳婆手中。
稳婆拿着荷包,暗自掂一掂分量确实不轻,可她还是一脸担忧的神情,张着嘴像是要说什么,又说不出口。谢魁看稳婆神色不对,便开始担心起孩子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缺胳膊少腿的残疾,便对稳婆讲:“孩子身上有什么问题你就说出来,也好叫我有个打算啊。”稳婆欲言又止,犹豫一番,终于还是一咬牙一跺脚,打开了包裹着婴儿下身的襁褓,对谢魁说:“老爷您还是自己看吧。”谢魁凑近了定睛细看,终于看清了孩子身下畸形的结构,谢魁如遭雷击,向后倒退了好几步,差点就要站不稳,还好有旁边的师爷上来搀扶着,才没有摔在地上。
本来以为是双喜临门的大好事,怎么自己的孩子生来带着这么一副身子,这般不男不女的身子,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谢魁一时还未能接受眼前的情况,孩子的哭声把他的思绪强行拉回了现实。谢魁看着孩子因为哭泣挤在一起的小脸,还有胡乱挥动着的小手和小脚,这么幼嫩弱小的身躯,如果没有父母的庇护,这么渺小的生命轻易就会消逝。想到这里,谢魁浑身一个激灵,连忙把孩子从稳婆的手上抱到自己怀里,轻轻地颠着拍打着,又示意师爷再给稳婆拿了一个荷包,叮嘱稳婆别把不该说的话说出去。
谢魁抱着孩子宝贝地哄着,只是这孩子从落地就开始哭闹不止,夫人尚未苏醒,他便匆忙找了乳母来给孩子哺乳,可孩子哭得一刻也不停,别说吃奶,连喘气的空隙都没有。孩子一口气没歇地哭了大半天,眼看着脸都哭紫了,哄也哄不停,喂奶也喂不进去,请到府上的大夫和稳婆都束手无策。谢魁焦急万分,又让师爷出去再请大夫来,自己则抱着孩子在谢府门前来回踱步,盼着师爷把大夫带过来,第一时间就要让大夫好好瞧瞧孩子到底有什么问题。
谢魁就这样一直走着哄着,没把师爷和大夫盼回来,倒是听到从路口传来一阵悠悠的摇铃声,间杂着有人念着什么口诀的声音,铃声和人声越来越近,谢魁这才看清是一个须发灰白的老道远远地捋着长须走了过来。谢魁抱着多试几个不同的方法也无碍的心理,快步走到路上拦下了老道,和他见过礼,问:“老道长可有什么能治小儿啼哭不止、凝气安神的灵符妙药?需要多少银两直说无妨,在下一定奉上。”
老道看了一眼谢魁,又仔细地看他抱在怀里的孩子,点了点头说:“对,就是你了。”老道的语气似乎与这孩子十分熟稔,谢魁有些摸不着头脑,刚想开口问,老道就对着谢魁继续往下说:“这孩子命数坎坷,日后还不知道要吃多少的苦头,我这儿有一块花牌,可保孩子平安,你一定要让孩子时时刻刻带在身上。”说完,老道便从自己怀里掏出了一小块玉,这玉石看着品相一般,但雕工倒是不错。谢魁接过玉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朵雕得栩栩如生的海棠花。谢魁心想老道把这玉说得如此重要,是打算给自己开个高价,但要是真有用,为了孩子自己肯定也会买下来的,便抬头问老道这花牌要多少银两。
只是谢魁这抬头一看,眼前哪里还有老道的,他又朝四周望去,周围连一个人影也没有。谢魁心里疑惑,想着死马当活马医,就把手中的玉海棠塞进了孩子的襁褓里。说来也奇怪,谢魁刚把玉海棠塞好,孩子的哭声就渐渐小了下来,最后抽搭了几下,终于停止了哭泣,谢魁喜出望外,连忙抱着孩子准备进屋找乳母,这是府中的仆役也跑出来,说夫人醒过来了。听到这个消息,谢魁真是大喜过望,赶紧就抱着孩子回房中看夫人去了。
因为花牌这立竿见影的效果,谢魁让人专门打了络子,把玉海棠戴在孩子身上,又给孩子取了名字叫“景棠”。谢魁与夫人都十分疼爱这个孩子,又因着孩子这特殊的身子,两人对孩子更是呵护有加,他们怕传出闲话,照顾孩子都亲力亲为,除了夫妻二人和师爷,谢府上下也没有其他人知道谢景棠身上的秘密。孩子渐渐成长,外貌举止看着都更像男孩一些,他们便顺理成章地把谢景棠当成男孩养大。过了几年,谢夫人因为染病早逝,谢魁和师爷两人便又当爹又当妈地继续抚养谢景棠长大。
谢魁对谢景棠宠爱非常,谢景棠喜欢钻研医术不愿意好好读书考科举,谢魁就由得他去当大夫;谢景棠医死了人,谢魁又掏钱摆平了病人的家属;不当大夫的谢景棠整天与登州城几个富家少爷混在一起,谢魁终于急了,押着谢景棠跪在家祠的祖宗牌位前,问他到底有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子是怎么回事,天天与那些不正经的人厮混,万一真出了事怎么办。谢景棠最烦听他爹说这些,只能嘴上敷衍谢魁说下次再也不跟他们出去玩了。
谢魁还是不放心,对谢景棠说:“你年纪也不小了,爹替你相中了一户人家的小姐,等吉日一到爹就给你下聘提亲,你成亲后就和人家好好过日子,别再在外面胡天胡地了。”谢景棠一听就急了,也不管他爹让他跪在列祖列宗前悔过,跳起来就说:“爹,我不是说了我不成亲吗!我这样子成了亲就是害了人家姑娘一辈子,我怎么能成亲呢!”谢魁对着跳起来的谢景棠后腿一脚踢下去,按着谢景棠扑通又跪下来,说:“这事你就只管听我安排,今晚你就在这里好好反省,不准回你自己房间去!”
Chapter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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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此时的父子二人都没有预料到,一场大祸就要降临到谢家头上。谢魁在登州城当县令也已经当了二十余年,一来谢魁在那州府上头有关系,二来登州城此时也不再是边陲重镇,三来谢魁也没打算于仕途上有所进展,管理登州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这才能让谢魁在这里当了这么久的县令。只是朝堂党争引起各级官员的权力震荡,谢魁所在的一派受到倾轧,谢魁自然也逃不了干系。都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谢魁在官场中浸淫许久,哪能不受沾染,这一项贪污受贿的罪名扣下来,谢家上下顷刻就从达官显贵成了阶下囚,谢府更是被封府抄家,府中所有财物都被查抄一空。
谢魁在登州当县令这么多年,虽然难以免俗地收受贿赂,但到底不算是昏庸无道,也不曾断出六月飞霜的冤假错案,在他的治理下,登州这二十多年来百姓也算是安居乐业。只是谢景棠这县令公子先是医死了人,后又与一群纨绔子弟厮混,城中百姓对他早就心生怨怼,谢魁的不够清廉优秀在此时便也成了巨大的罪过。谢家上下被官兵押出谢府,为了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官兵故意押着他们在登州城游街一圈再入狱。谢景棠看着一路上对着他们指点辱骂乃至动手推搡的百姓,还有那几个他曾经以为是朋友此时却躲在人群后面不屑地看着他的人,才明白曾经那些无比幸福的日子不过是梦幻泡影,不过是他爹为他搭建的无比脆弱的温室。
谢家上下被关押在县衙的监牢里,牢中的狱卒与谢家人都是多年的相识,谢魁和谢景棠两父子在府中倒还没有吃到太多苦头。上级官员很快便把谢魁的案件审结,谢家所有财物被罚没,男子皆被发配边疆服徭役,女子皆被没入贱籍。为了防止犯人勾结,同一家要服徭役的人还会被安排到不同的目的地,押解谢家人上路的差役来到牢中,将谢魁和谢景棠分别带走,他们在分别前匆匆见了彼此最后一面,就踏上了流放的路程。
流放路上如果没钱打点通融,差役在路上折磨犯人的手段层出不穷,给犯人吃剩饭喝脏水、有件衣服蔽体、有双破鞋穿着行走,都算是好心施舍。若是有心折磨的,犯人身上本就戴着重枷,差役再不给犯人吃饭喝水,专门让犯人穿那磨脚的草鞋,催促着犯人快走毫不停歇,走得满脚水泡,连殴打鞭笞的力气都省了,也能把犯人折磨得没了半条命。就是那些身体健壮、五大三粗的悍匪壮汉,每天受这样的折磨,在流放路上没走多远丢了性命也是常事。
押解谢景棠的差役知道这次的犯人是贪污官员的公子,刚一接手就明示暗示,让谢景棠拿出银两来收买他们。可谢景棠被官兵逮捕下狱时,身上值钱的衣服财物早就被搜走了,谢家全家上下都遭了难,他平日里那些狐朋狗友一见他家失势也是避之不及,别说替他上下打点,连一顿上路饭也没人给他送。差役们看到这架势自然也是明白,从谢景棠身上是榨不出什么油水了,一路上便只能以打骂谢景棠来出气取乐。
谢景棠从小到大也没吃过这种苦,在路上没走多远人就不好了,拖着病体每日要忍受肉体上的劳累和来自差役的打骂,如果不是他年纪轻底子好,只怕早就要丢了性命。谢景棠在路上自然是心如死灰,此时他才第一次看到这世间的残酷,没有了他爹的庇护,他自己肩不能挑手不能抬又不学无术,到了边境服徭役,也只能干最苦最累最低下的活,眼看着这辈子也不会再有出头之日。他甚至想自己就是死在这流放的路上也不错,也免得日后受更多的苦。这么想着,谢景棠再也抵抗不了疾病和劳累对他身体带来的沉重的负担,走着走着就晕在了路边。
谢景棠是被水呛醒的。差役押送流放的犯人,死了能扔路边一了百了,这人没死,肯定还得继续押着上路,他们也不可能抬着谢景棠走,只能把人弄醒了再走,于是他们在附近找到了一条河,把人从河岸推下去等人醒过来。谢景棠醒来发现自己似乎在水里,连忙挣扎起来,扑腾了好一阵终于摸到河面,摸索着费劲爬了上来。从河里爬上来的谢景棠浑身湿透,单薄的囚衣贴在身上,他本来就发着热,河水又凉,被这样冷热交替地一激,早就没有了力气,瘫倒在河岸上。
差役过来要给他重新戴上枷锁,扣着他的手左右看了看,转头对另一个差役说:“大哥,这小子长得还挺白啊,这小脸尖的,你看。”另一个差役应道:“我可没兴致走旱道,你要喜欢你就自己玩玩嘛!”头一个差役说:“谁要走旱道了,让他用嘴,给我们爽爽也行啊。”说完,差役掐着谢景棠的下巴就把人扯了起来,把他的双手反剪到身后绑好,又伸手去掐他的颌骨,强迫他把嘴张开。谢景棠身上没有力气,脑子也转不太动,他听不太懂差役间对话的意思,也无力反抗差役的动作,只能任由自己被拖着跪在差役身前。
谢景棠茫然地张着嘴,看着差役褪下裤子掏出了性器,腥臭的肉茎贴在谢景棠的口鼻前,那股味道只让谢景棠觉得恶心。他想躲,下颌却还被牢牢地掐在差役手里,差役居高临下地瞪着他,恶狠狠地威胁:“把你的牙好好收起来,要敢耍什么花招,看我不把你的下巴卸了!”说完,差役就把自己的性器塞到了谢景棠嘴里。谢景棠因为自己身体特殊,从小到大家里只一味跟他说绝对不能对外人暴露自己的秘密,他跟那些纨绔子弟厮混的时候也不曾和他们一起去寻花问柳,他对这方面的事情十分懵懂,这些年来最多就是顺着天性的驱使抚慰一下自己,此时被这差役的性器堵在口中,条件反射地就要干呕,只想把口中的异物推拒出去。
差役没有耐心,抬脚就往谢景棠的心窝踢了一脚,粗声粗气地吼他:“给爷好好舔!”谢景棠被踢得很痛,生理性的泪水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喉咙里也想发出痛呼,嘴却被堵着。谢景棠没办法,只能笨拙地动自己的舌头,往差役那恶心的玩意上舔。谢景棠只觉得口腔里不管是气味还是触感都让自己觉得无比厌恶,身体也因为震惊和恶心的感觉浑身僵硬,连挣扎也不会挣扎了。谢景棠机械的舔弄自然无法满足差役,差役干脆扣着他的后脑,按照自己的节奏抽动了起来,全然不顾谢景棠能不能接受。谢景棠感觉自己的嘴角都要被撑裂了,差役的动作越来越粗暴用力,性器更是顶进了自己的喉咙里。谢景棠被噎得连呼吸都快要呼吸不了了,无法呼吸的窒息感让他开始眼前发黑,嘴里塞着的性器似乎越来越大,他只能把自己的口腔撑到最大。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因为缺氧晕过去的时候,那性器抵在自己的嗓子眼,一股一股粘稠的液体被射在自己的嘴里。
差役故意还堵着谢景棠的嘴,谢景棠只能把嘴里的液体咽下去,可他始终还是吞咽不及,白浊的液体从他的嘴角溢了出来,甚至呛进了气管,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差役这时才觉得尽兴,放开了扣着谢景棠的手,终于能自由呼吸的谢景棠连忙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然后更加剧烈地呛咳,咳到整个人缩在地上,连鼻子里也呛出了精液。差役系好裤子,往另一个差役走过去,边走边说:“这小子用着还行,大哥要不要也爽一下。”于是谢景棠又被另一个差役如法炮制,完事后差役把谢景棠押回流放的队伍,一行人又上路了。
这一批犯人流放的目的地是边疆的军营,一路上日益荒凉,差役们没有别的方式泻火,又食髓知味,想要解决时就都来找谢景棠。谢景棠本来就是官家公子,和那些穷途末路的亡命徒和悍匪比起来,他又年轻,身上细皮嫩肉的,长相又有几分秀气,对泄欲的差役们来说当然是更好的选择。那些差役还喜欢对他动手,拳打脚踢,让他痛起来了,他们便会就着他泛红的上挑的眼尾,更加兴奋地操他的嘴。差役们在夜里用完了他,第二天还能给他两口吃的,让他多喝两口水,谢景棠被打怕了,更是在这流放的路上苦怕了,就是为了多两口剩饭脏水,渐渐地也从一开始的懵懂无知,变成讨好那些差役,能让自己好受一点,少受些皮肉之苦。
就这样走了一路,快到军营时,差役们又把谢景棠从一众流放的犯人里拎出来,推到河里洗刷了一番,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因为他们都知道,这边疆的军营什么都短缺,那些将领长官手里还能有几个女人,至于那些低级的士兵,要么自己解决欲望,要么互相帮忙,一些长得白净好看些的兵卒在军营里被人鸡奸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像谢景棠这样的富贵公子,样貌清秀,身材纤长,他们单独呈给长官,还能讨到一点赏赐。
Chapter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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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谢景棠就这样被交到了军营的人手里,又被押着进了主将的营帐里。这天正赶上军队大胜敌军,将士们得胜凯旋,军营里士卒们都在吃肉喝酒、吆五喝六,大帐里,首座的将军和一众将领正在饮宴,论功行赏。长官看着被押进来的收拾了一番的谢景棠,他对男人没有兴趣,所以他在思考自己要把这人赏赐给谁才能最有效地笼络人心、为自己达成最大的利益。长官眼珠一转,扫视了一圈帐中的人,然后把目光停留在坐席最末的封不害身上。
封不害原本是隶属于驺吾院的密探,在驺吾院里做的就是追踪暗杀的脏活,手段凶残、铁石心肠、独来独往,后来驺吾院解散,封不害进入了百里渊的部队,因为他背景特殊又武艺高超,在军队里也是专门领着一队人在战场上搞埋伏奇袭,后来又随着军队整编调到了现在的军营。主将对封不害这种外来的势力有所忌惮,偏偏这个封不害又是一个油盐不进的硬骨头,在军队里不会卖将军什么面子,在排兵布阵上也只会坚持自己认为正确的战略,虽然他的看法后面往往都会被证明是对的,可是三番五次下来,将军就觉得封不害这是有意顶撞自己,对他颇有不满。
主将有心给封不害使绊子,可是他想了很多办法都没有成功。封不害虽然很坚持自己的看法,但他绝对不会违抗军令,即使他认为不合理的任务,只要有军令在身,他一定会带着手下的人坚决地执行到底,从服从命令这一方面挑不出错处。主将也曾经安排封不害去执行异常危险、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是封不害偏偏都能从这些任务中活下来,军营中现在还流传着封不害某次为了探明敌军粮草运输路线,藏身在泥塘中几天几夜都没被发现的传说。
至于在战场上,封不害更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每一场战役他都能斩杀无数敌人,甚至能单枪匹马地杀到敌方中军,封不害杀敌如麻的名声甚至早就在敌军传遍了,已经到了敌军听到他名字都会吓破胆的程度。而不管是敌军还是己方,任何人只要见过战场上的封不害,都不可能忘记他那被杀死的人的血溅满全身,依然能睁着黑白分明得森然的眼睛、露出没有温度的笑意、宛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的模样。
此次战役封不害依旧是单刀直入,杀得敌军胆战心惊,他自己也杀红了眼,身上有多少伤口他都浑然不觉。从战场上下来,封不害也只是草草包扎,随即便回到自己的营帐中擦洗保养那把一直跟着他的长刀。到了这场论功行赏的宴会,主将实在不想再往上提拔封不害,他身上的军功和实力都越来越让他忌惮,但封不害的功劳有目共睹,如果自己完全没有赏赐,恐怕又实在是难以服众。就在长官陷入两难之际,他从手底下的人那里得知了谢景棠的到来,他当场就决定,要把谢景棠当作重赏,赐给封不害抵了这回的军功。
谢景棠是一个绝佳的选择。把他赏赐给封不害,封不害既不会因这场战役获得任何实权官职或者财物,也不会因为获得一个专属的玩物而感到高兴,因为据他所知,封不害平时从来都没有表现出急色的情况。可是封不害和他手底下的士卒也挑不出这件赏赐的错误,因为众人所见,谢景棠确实有几分姿色,虽然是男子,可这样的人在军营里也是十分受欢迎的,这在其他人眼中已经是十分珍贵的重赏。
为首的长官喝空了杯中的酒,重重地往面前的矮桌上一搁,对着押送谢景棠的人大手一挥,有对着封不害说:“封副将,这回攻打巅国,你又立下了赫赫奇功啊!这是新押送到的犯人,你也知道,这样的样貌身材,这人本来应该编入军妓,让弟兄们都享受享受。但为了表彰你的功绩,今日我就把这个宝贝赏赐给你。以后让他在军中好好伺候你,让他也见识见识封副将如何威武!”宴上众将士听了主将这话,个个都挤眉弄眼地哄笑起来,还有的发出贪婪惋惜的声响,但也只能纷纷举起酒杯向封不害敬酒。封不害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按规矩行了个礼谢了赏,又喝空了面前的酒杯。押送的人把谢景棠推向封不害,谢景棠被这大力一推站不稳,整个人就摔在了封不害脚边。
谢景棠听到那长官说的话,简直如坠冰窖,浑身发冷。他想起一路上勉强去伺候押送的差役的情景,又想到自己的身体,要是真成了军妓,他都不敢想象自己会遭受什么,接着,谢景棠又听到长官要把自己赏赐给封副将,他趁着摔倒时偷偷看了这个被称作“封副将”的人一眼,硬板着的一张脸加上浑身宛如实质的煞气,他顿时被吓得不敢再抬眼,只能就着倒在人脚边的动作低着头缩着身子跪倒。然后下一秒他就被人揪着衣服后背扯了起来,那人说了两句谢赏之类的话,就把他像是拎死物一样半拖半拽地往营帐外走,留下身后众人的哄笑声。谢景棠根本没有力气反抗那人粗暴的动作,只能尽量跟上他的速度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免得摔倒在地上被男人拖走。
封不害有自己的营帐,很小,内里布置比之主帐更是简朴了许多,他把自己手里拎着的人甩到地上,点起灯,开始认真地审视瘫倒在地上的人。这人看体型和四肢的状态,从前不说养尊处优,肯定也是没干过重体力活的样子,眼下他的神情一副瑟缩怯懦的模样,如果不是演出来的,恐怕连杀鸡的胆子也没有,这种人在军营里完全就是一个累赘。长官和自己素来不对付,虽然自己确实无心争权夺利,但他也无法控制长官把自己当作假想敌的看法,如此一来,长官把这人赏给自己真的只是为了膈应自己吗?
这人看着娇弱无力,从外形上看,确实不像是能和自己过招的杀手刺客。可万一这人是用下毒暗杀的方法,这样柔弱的外型反而成了能让人放松警惕的伪装。长官既然已经在饮宴上公开说出把人赏给自己,那短时间内他也不能把人赶走,而且还得让这人发挥他该发挥的用处,否则就会落一个藐视上司的口实。想到这里,封不害掐着这人的下巴,把那人的脸埋得低低的脸抬了起来,冷冰冰地说:“你知道你该做什么。”
Chapter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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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谢景棠被迫与掐着自己下巴的人对视,这时他才看清了这个人的样子。冷硬的神情因为正在审视自己而格外增添了几分压迫感,战场上下来的人不修边幅,头发胡子都略带没有好生打理的凌乱,断眉更给这张脸添了几分凶相,连鼻子和嘴唇的线条都显得坚硬锋利。谢景棠咽了一口不存在的唾骂,保持跪着的姿势膝行几步来到他身前,按着伺候那些差役的样子,伸手准备解开这人身上的软甲。谢景棠刚要伸手动作,自己的手腕就被捏住了,那人的手像是铁做的枷锁,死死地咬紧了自己的手腕,谢景棠吃痛,一没忍住就喊了出来。
“你做什么?”封不害冷冷地问道。
谢景棠硬撑着让自己的声音不抖得那么厉害,回答说:“军爷,我给你宽衣。”
封不害实则是害怕这人搞什么小动作,听到他回答,也只是冷着脸说:“这些不用脱,只做你该做的事情,不然小心你的手。”
谢景棠应了声是才敢继续动作,手绕到前面来,小心翼翼地只解开了裤头,从里面捧出了封不害的性器。谢景棠的手在封不害看来已经算得上是十分娇嫩,手掌里没有一点茧子,手指上也只有一点执笔书写的痕迹,眼下纤长的手指握着自己的性器,凉凉的,还在微微发抖,大概是三番两次的惊吓让他手上都没了血色,衬在自己的性器上简直白得过分。不过这双手也很灵巧,柔软的掌心包裹着自己的柱身,手指在柱身的经脉上抚过,封不害感觉到自己的性器很快就在他手掌变硬。跪着的人没有多犹豫,下一刻就微微抬起身子含住了自己的性器。
封不害看着跪在自己身下的人,他这一下子就已经吞得很深,封不害感觉自己应该已经捅到了他的喉咙里,却没有感受到什么抗拒。他极力地放松着自己的喉头,又乖乖地把牙都收了起来,口腔温柔地吸裹着柱身,舌头则代替了手,灵活游走在柱身各处。他垂着眼睛,双手扶着还没能完全吞下去的根部和囊袋,跪直的上半身随着吞吐的动作小幅度地晃动着,显露出一副很专注的样子。封不害不自觉地把手放在他的脸颊上,拇指指腹摩挲了两下,他接受到信号,动作一点没停,只是抬起眼睛,用上目线看向自己,像是在询问对他还有什么要求。
封不害自认不是重欲的人。他长大后,大部分的时间都在你死我活的厮杀中度过,与人动手或者日常练武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鲜血的温热、杀人的快感带给他的刺激也远远超过了性事。当然,他于性上也不是毫无经历,只是不管是找人发泄还是自己纾解,对他来说都更像是喝水止渴吃饭止饿一样的生理活动,他从不沉溺于此。只不过眼下的状况好像和以往有所不同,封不害被看的那一眼,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空了一下,性器在温暖湿软的口腔中跳动着又涨大了几分。封不害心中默默地把这种感觉归结到这人技巧娴熟上,如此勾栏做派、经验老道,难道他真的是被有意培养的以身体为武器的杀手,又或者是长官想办法弄来的小倌,借流放犯人的身份接近自己?
谢景棠更加放松了咽喉,把涨大的性器更深地吞进了喉咙里,他知道那些差役都很喜欢这种操进喉咙里的感觉,于是他也模仿着用相同的方式伺候这个自己现在名义上的主人。封不害只觉得自己的性器顶端被更紧窄的甬道挤压着,这种刺激让他的快感更加强烈,他把动作的主动权重新掌握在自己手里,在喉咙里尽情地抽插了起来,直到自己小腹一紧,把精液都尽数射在身下这人的嘴里。
谢景棠现在已经不会那么容易被呛到了,他把精液吞下,跪坐在地上喘着气,平复着自己的呼吸,这人的持续时间比那些差役长,性器也更加粗长,谢景棠觉得自己的喉咙和嘴角都在隐隐作痛,大概是被操弄得太狠了。封不害见这疑似的小倌用嘴给自己弄出来了一回,就坐在地上没有下一步动作,心想这人刚刚明明如此积极主动,现在又摆出这副矜持的样子来,这是什么欲拒还迎的勾人兴趣的手段吗?
想到这里,封不害用脚尖踢了踢这人的大腿,对他说:“把头抬起来!我有话要问你。你叫什么?”
谢景棠抬起头,被磨得殷红的唇边还沾着一点白色的液体,他自己大概不知道,才没有把它擦掉。他听这话的语气倒也熟悉,这就是之前每一回有不同的人来审问他的语气,于是他便熟稔地回答:“回禀封将军,罪人谢景棠。”
封不害有心要从谢景棠身上找出破绽,他从前在驺吾院里学过如何刑讯逼供,他故意拿许多话问谢景棠,其中既有像是姓名年纪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也有今日天气如何、饮宴上有什么这些他明确知道答案的问题,还有谢景棠是不是与人勾结专门安插这种问题。封不害问了很久,仔细留心着谢景棠的神情姿态,听谢景棠说全家因为贪污获罪流放,绝无与人勾结,从他的回答里确实看不出什么破绽。不过封不害也没有对谢景棠完全放心,万一这谢景棠是一个训练有素、善于隐藏自己真实情绪的人,他绝不会掉以轻心。
想到这里,封不害估摸着饮宴的人也差不多该散了,自己和谢景棠也有该做的事情,他不带感情地对谢景棠说:“我叫封不害,你以后也不必称我为将军。”说完,便提着坐在地上的谢景棠拽到了床铺上。军营的帐篷里自然没有正儿八经的床,封不害也不挑剔,只是简单用草席和被褥在营帐中铺了一块地方,这里便是他的床了。
谢景棠被放倒在床上,似是想到自己终于还是要面对接下来的事情,不由得害怕地攥着衣角蜷缩起来。封不害见他这样子没有耐心,跨坐在他身上,三两下就扯开了他身上简单的衣物。谢景棠被一下子扒光了心中更是害怕,扭动挣扎着想从封不害的压制下逃走。可是封不害怎么会给他这样的机会,他一手把谢景棠脸朝下摁在被褥里,一手把谢景棠两只手腕一并握住反剪在背后,谢景棠动弹不得,他又用膝盖顶开谢景棠的腿。
谢景棠像是害怕得忍不住了终于哭了出来,封不害压在他身上说:“哭大声点,让外面的长官也听听,好叫他知道你有在好好地履行职责。”谢景棠发着抖地哭,封不害不再理会他,松开了摁着他头的手,往他下身摸索。封不害原想着男子的后穴总归比较干涩紧致,难免要先扩张一番,却没想到手刚摸下去,就有奇怪的触感。在谢景棠的后穴和性器之间,原本应该只是一层皮肉的地方,他却分明摸到了一道肉缝。封不害勾起手指仔细触碰,他惊讶地发现这是一口完好的女穴。
封不害对谢景棠的身份更加怀疑。这样双性的身子,别说在军营,就是在外面也是难得的稀罕物,他有这样的身子和样貌,怎么不是被人当珍奇的禁脔圈养起来,反而来到了自己身边?想到这里,封不害心中涌起一股混杂着杀意的戾气,手下的动作也更粗暴,三指并在一起毫无预兆地插入肉缝中的小穴。
谢景棠顿时发出一声尖叫,他痛极了,身下突然被粗暴地捅开,这对他来说是完全陌生的触感。前面封不害的触碰已经让他的身体和神经都紧绷了起来,他从小被教育自己身体特殊,爹和师爷对自己总是万般小心谨慎,他小的时候只觉得毫无自由,慢慢长大了便明白这全是因为自己身上多长了这口小穴,于是他便讨厌起了这里,等再长大一些逐渐通晓人事,他也不愿意触碰自己的女穴,有了兴致只会用前头的性器自渎。那鲜少触碰的小穴突然被封不害又摸又捅,他哪里受得住,只觉得所有的感觉都集中在了自己的下身,小腹痉挛着,穴里一阵阵地发热。
封不害在里面草草搅弄了几下,就觉得穴道里开始变得湿滑,他抽出手指,粘稠的液体在他指间拉丝。他没打算好好服务自己身下这个疑似奸细,感觉这女穴也不用再怎么扩张,便像骑马一样压着谢景棠,把自己从刚才就甩在外面的性器操了进去。从后面进入本来就能插得很深,封不害丝毫没有收着劲,一下子就捅到了底,谢景棠痛得像是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样,一声凄厉的哭叫从他被被褥捂着的口中传了出来。接下来封不害的每一下抽插对谢景棠来说都像是酷刑,封不害没有脱下身上穿的衣物和软甲,粗糙的质地随着动作不断摩擦着谢景棠光裸的臀部和大腿,没一会就磨得通红,穴里更是痛得厉害,虽然有所润滑,但是他那里到底比正常尺寸窄小,而且他又毫无经验,而封不害又不管不顾地操弄,每一下都让谢景棠觉得更痛几分。
封不害却觉得身下的感觉好得过分,谢景棠如他所想,全身上下都是一副没有干过重活的柔软,虽然此时他的体型消瘦,这也能对得上他自己所说一路流放而来的经历,但他的皮肤十分光洁,封不害的手掐着他的腰上,纤瘦下凹的腰线恰好盛住自己的手,而掌心中传来的又是滑腻的触感,他的屁股上还有点软绵绵的肉,随着自己的动作一耸一耸地涌动着,封不害只觉得哪里都那么妥帖,等自己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在谢景棠穴里射了一回。
封不害心跳如鼓,一种类似于在战场上一刀捅穿别人心脏的感觉在体内涌了上来,他维持着跨坐的姿势,低头看被压在自己身下的谢景棠,以此平复自己翻涌着的心绪。消瘦在谢景棠的脊背刻画下优美的曲线,双手都揪着身下的布料,脸上被披散的头发和被褥遮盖着看不出表情。封不害心念一动,也不管自己的性器还埋在谢景棠体内,掰着他的肩膀就把人翻了过来,谢景棠早就哭喊得嘶哑的喉咙里又发出一声哀叫,封不害确定自己营帐外周围一圈的人肯定都听到了谢景棠的声音。
谢景棠使劲偏过头去,还想把自己的脸埋在被褥里,他不敢看封不害,也不敢让封不害看到自己,他只想把自己藏起来,好逃避眼下的一切。他很害怕,害怕得浑身僵硬,连颤抖和逃跑都顾不上,他又想起主帐里那长官说的话,自己本来要被编入军妓,如果真是那样,今晚的事情会被军营里无数人轮番施加在自己身上,他知道自己特殊的身体只会更加激起那些人的欲望和兽性,那样的痛苦自己根本不可能承受得住。可就算他想一死了之,自己戴罪之身,没有服满徭役就自戕,只会连累流放到其他地方的家人。可是长官把自己赏赐给封不害了,自己现在是封不害的人,那是不是只要讨好封不害,自己就可以只伺候他一个人?
封不害看着翻过来的谢景棠,脸上早已泪流满面,眼圈早就哭红了,泪水和汗水混杂在一起,打湿了散落的头发,一绺绺湿发沾在他的额前和颈边,上下嘴唇都是被他自己咬出来的小伤口,脸上和身上不再是之前被吓得没有了血色的模样,而是泛起了潮红,胸前两点更是因为充血而鲜红挺立,封不害伸手往着两点摸去,乳头挺翘着顶在他的掌心,谢景棠没有饱满的胸乳,但胸前也还残存着薄薄一层脂肪,让手感更加绵软,封不害愈发用力地揉捏着,腰也随着手上的动作一下一下挺动了起来。
Chapter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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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谢景棠被人推搡着来到了刑场上,他受了酷刑折磨,身上每一处地方都在痛,可他还没来得及喊痛,就看到一群穿着囚服戴着镣铐的人跪在刑场上,为首的正是自己的爹,这些时日不见,谢魁灰白的头发已经全白,须发凌乱,面容憔悴,宽大的囚服上都是斑驳的已经成了深褐色的血痕。谢魁旁边有一个空位,谢景棠被人一推,一个踉跄就跪在了那个空位里。他刚要开口和爹说句话,一道令牌从天而降,伴随着威严的宣判:“时辰已到,问斩!”刽子手扛着发出森冷银光的大刀站定在谢魁面前,谢景棠还想喊不,刽子手大喝一声把手中大刀一挥,谢魁的人头应声落下,咕噜噜地滚到谢景棠面前,一股温热的鲜血喷溅在谢景棠脸上……
“不——”谢景棠惊叫出声,猛地从睡梦中惊醒,浑身汗如雨下,他被吓得半坐了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什么东西压着。这时谢景棠才看清眼前的景象,帐中封不害先前点的灯还没有燃尽,自己赤身裸体,被封不害压在身下,不过他睡得很熟,刚才自己惊醒挣扎的动作都没有把他弄醒。谢景棠深呼吸了几下,确认自己只是做了个噩梦,慢慢地把自己的身子从封不害的怀里抽出来,却没想到随着自己的动作,腿心一股粘稠的液体流了出来,沿着自己的大腿往下滑动,黏腻的触感激起阵阵恶心羞愤。谢景棠费劲地把自己抽了出来,抱着腿在床头缩成一团。
谢景棠惊魂未定,总感觉梦里那股浓重的血腥味挥之不去,他暗自检查了一下自己,除了被封不害掐捏留下来的外伤以及下身难以启齿的疼痛,自己身上确实没有不断流血的伤口。他的目光又沿着被褥慢慢看到封不害身上,他身上的衣物有些乱了,扯起来的衣袖露出了手臂,手臂上草草包扎着伤口的布料早就被渗出的鲜血染成深红。
谢景棠会医术,他下意识地凑近了一点仔细观察,又小心翼翼地掀起封不害衣服的下摆,发现他的腰腹也有类似的伤口。谢景棠想到军中刚刚经历一场大战,封不害身上也有不少大大小小的皮外伤,军营里医药物资和大夫肯定都十分紧缺,这样不致命的外伤搞不好都是封不害自己随意包扎的,眼下这些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又开裂,让自己闻到血腥味,一定是因为刚才他对自己动作过于粗暴激烈,才会扯动伤口。
想到这里,谢景棠才像是突然想起来自己刚刚遭受了什么,他又赶紧退回床头缩了起来。他看着眼前还在熟睡的封不害,心里乱糟糟的,医者仁心让他没有办法看着眼前有人伤口正在流血而置之不理,但是这个人又是对自己施暴的凶徒,自己又没办法坦然地救治他。要不让他自己来处理吧?谢景棠用发抖的声音喊了几声封不害,同时伸手轻轻拍了几下他的肩膀,可封不害依然睡得很熟,完全没有醒过来的意思。谢景棠没有办法,只能跟自己说就当是服侍讨好他,要是能讨他的欢心,自己也能少受一点罪。
谢景棠蹑手蹑脚地离开了床铺,去把桌上的灯挪了过来,又把帐中的一桶清水和旁边放的布巾也拿到床铺旁边,然后先从封不害手臂上的伤口开始,慢慢地解开早已经被血浸透的布料。谢景棠凑近去看,布料下的伤口果然崩开了,伤口旁的血污里还混有一些泥沙,可能是之前包扎时太过匆忙,来不及仔细清理,谢景棠拧了干净的布巾,把封不害的伤口清理干净,又从地上自己被脱下的衣服里挑了干净的部分撕成布条,仔细地给封不害包扎了起来。
谢景棠动作小心,生怕突然把封不害惊醒,但即便是这样,在他把四肢上的伤口都处理好,准备处理身上的伤口时,封不害还是醒了过来。其实封不害也不算是被谢景棠的动静弄醒的,此时东方微亮,已经到了封不害平日里起床的时辰,只是他的大脑逐渐清醒过来的时候,却感觉到有人窸窸窣窣地在自己周围动作,他下意识地坐了起来,反手制住了正在动作的人。被制住的谢景棠发出一声惊呼,可他昨晚已经吃够了苦头,发现封不害醒了过来,立马顺从地放弃了挣扎,任由封不害按着自己。
“你在做什么?”封不害皱着眉看向谢景棠,他几乎要认为自己对这人的种种怀疑成真,谢景棠趁着自己熟睡要对自己下手,可是仔细看谢景棠手里拿的物什,却只是一些布条,身边还散落着一些染满血污的脏布。这看起来倒不像是要杀自己的样子。只是封不害心中疑惑,自己自从接受训练以来,不提可以为了监视目标几天几夜不用睡觉,就算是睡着了,身体的本能也总是保持警惕,一旦发现有什么异样就能立刻清醒过来,可自己却对谢景棠的动作似乎毫无察觉,要不是到了自己该起来的时辰,自己根本不会醒过来。
“我,我,只是在,给你包扎伤口。你的伤口都裂开了……”被制住的谢景棠小声地回答着封不害的问题,还指向封不害身上受伤的地方,示意他去看。
封不害抬起手看,这次出征他身上的皮外伤不少,不过都是一些刀剑划砍留下来的伤,他不太在意,回营后也懒得去浪费军医的功夫,就自己在帐中大概处理了一下,反正这种程度的伤他身上常有,过不了多久也会好的,不过眼下自己几处伤口显然都已经重新包扎过了,连布带最后系的结都透着仔细,谢景棠没有说谎。封不害继续问:“你会包扎?”
谢景棠低着的头点了点,说:“我学过医术,用药施针,外伤內患都略通一二。你腹部的伤口不浅,这回也崩开了,能不能让我……”
封不害没等谢景棠说完,已经松开了制住他的手,又坐直身子,露出腹部,示意谢景棠开始处理。谢景棠得了允许,便像前面一样拆掉旧布料、清洗伤口、重新包扎,封不害一直盯着他看,他的动作娴熟平稳,看起来确实像是一个通晓医术的大夫。只不过通晓医术就意味着熟悉药理,如此一来,谢景棠能用毒杀人于无形的可能性就更大了。封不害心中思索,皱着眉看谢景棠的动作,只是他眼下的行动确实没有任何逾矩之处,甚至当他专注在伤口上时,连先前的怯弱恐惧都消散了几分,就这样低着头凑在自己的怀里,用专业的动作认认真真地给自己处理伤口。
“好了。”谢景棠系上最后的结,抬头对封不害讲,却猝不及防地撞上封不害正注视着自己的视线。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灭了,外面早已天光大亮,阳光透进帐内,封不害看着抬头看向自己的谢景棠,视线又往下移看向他的身上,这时他才意识到谢景棠刚才一直就这样赤身裸体地给自己包扎伤口,他身上各种痕迹红红紫紫地斑驳一片。谢景棠被封不害盯着看,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身上不着片缕,之前只想着包扎的事,现在反应过来,想去捡地上自己的衣服,摸索了两下却摸不到,只摸到前头被自己撕开用来包扎的布条。封不害见谢景棠有动作,下意识地又一把把人揽住,翻了个身压在自己身下。
谢景棠不知道自己又怎么惹到了封不害,突然被压制住,心里害怕,他抬起眼看自己身上的人,抿着唇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紧张得快要不能呼吸。封不害看着谢景棠瞪着眼睛,一副惊疑未定的样子,心不知道为何又开始飞快地跳动起来,他俯下身,离谢景棠越来越近,近到二人快要触碰到的时候,他猛然放开了控制谢景棠的双手,自己站了起来。“我去打水,你留在帐中,不准出去。”封不害丢下这一句话,拎起装着脏污血水的木桶转身离开了营帐。谢景棠这时才松了一口气,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刚才封不害的神情太过可怕,他甚至产生了自己要被封不害生吞活剥的错觉,此时逃过一劫,他也不敢乱动,只好乖乖地屈腿坐着等封不害回来。
封不害回来时拎着清水,放下木桶后对着谢景棠一指,说:“把自己洗干净”。谢景棠乖乖照做,他掬起一捧水,却发现这水十分寒凉,想来是在附近野外的水源打来的。谢景棠自认也不可能让军中给自己这样的犯人准备热水,有清水也已经是十分奢侈,于是他便一捧水一捧水地往自己身上浇,细细地洗去自己身上乱七八糟的痕迹,只是这水越洗越觉得冰凉彻骨,他被这凉水激得浑身发抖,却也咬紧牙关不敢发出声音。好不容易洗完,木桶也见了底,他从撕坏的衣服堆里勉强挑了件能穿的披在身上,薄薄一层布料被他身上残留的水打湿,就像半透明的一样贴在他身上。
看他洗完了,封不害就招呼谢景棠过来,原来趁他洗澡的时候,封不害去拿了吃的回来。今天早晨吃得还不错,昨天犒赏全军还有剩下来的肉,还有之前打到的野味,和野菜熬了粥。封不害端着粥过来。谢景棠已经一两天没怎么吃东西了,押送的差役把人送出去了事,接收的人也不会多分配食物给这些罪人,他上一回吃到的东西还是差役给的一点剩饭剩菜,所以他一碰到粥碗,立刻就端起来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倒。粥很烫,一下子就烫到了谢景棠舌头,可是他实在是太饿了,更何况这是干净新鲜的食物,所以谢景棠即使被烫到也不肯停下来。
旁边的封不害劈手就把粥碗从谢景棠手里抢走。谢景棠还没吃够,被封不害突然抢走了,饥饿感让他大脑都不太转了,一不高兴,下意识地就带着嗔怒的语气冒出了一句:“你要干嘛?”说完他自己也觉得不对。封不害倒也看不出生气不生气,只是简短地说:“烫,凉凉再吃。”谢景棠愣了,痴痴地笑起来,说了一句:“你这人还挺好的。”封不害从加入驺吾院再到加入军队,身边的朋友兄弟本来就少,唯有那几个也死得差不多,在军中不管是己方还是敌方都把他看作阎罗恶魔,他已经很久没听过有人对他说这样柔软甚至带着撒娇意味的话了。
封不害看着谢景棠喝完粥,把东西收走,跟他说在自己回来之前不准离开营帐。虽然打赢了胜仗,可是军营里还有许多训练、巡逻、建立防御工事、整理粮草物资等各种任务,所以封不害还得出去。总算吃上一顿饱饭的小棠感觉有点晕乎乎的,刚站起来想送送封不害,一下子就栽倒了,正好倒进了封不害怀里。封不害一下子把人抱了个满怀,才发现谢景棠脸色很不对,身上的温度似乎也格外的高,看起来应该是发热了。军中药物珍贵,封不害也只存着一点点治外伤的金创药,他没办法,只能把人放回床上,任由他自己昏睡。
Chapter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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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封不害回来的时候已经入夜,看谢景棠还在床上睡着,就去摸了摸他的额头,感觉已经没有早上那么热,脸色也正常了许多。封不害拍了拍谢景棠把他叫醒,谢景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觉得头晕乏力,喉咙十分干渴,眼睛也不舒服,身上骨头也在隐隐作痛,他知道自己应该是发热了,但身体实在难受,也不想开口说话,只觉得自己旁边有一个温暖的来源,便不由自主地靠过去,想要汲取更多的温度。封不害见谢景棠眨了眨眼迷迷糊糊地也不说话,只会往自己怀里拱,他横竖也要休息,便把灯吹灭,和衣睡下。
谢景棠又做了一个梦。梦里他还在流放路上,差役们一路折磨他,已经把他折磨得没了人样,他们一行人走到一条湍急的河流旁,河水咆哮着向前奔涌。差役不顾谢景棠的挣扎,一用力就把谢景棠推进了河里。谢景棠掉到河里,河水瞬间淹没了他,奇怪的是这河水并不是冰冷的,正相反,河里的温度十分温暖舒适,温暖的水流围绕着他,冲刷走了他身上的疲惫和疼痛,浪花也温柔地把他的头托出水面,让他可以顺畅地呼吸,还有溅起的水花,不时落到他的脸上,就像河流在和他嬉闹一样。谢景棠觉得十分舒服,便放松自己,沉溺在河水温柔的包裹中。就在这个时候,有一条鱼游到了他的身边,绕着他的腿打转,一开始谢景棠还不以为意,可是那条鱼游着游着,竟然开始往他的腿缝里钻,然后便要往他腿心游去。谢景棠大吃一惊,他看不到水里的情况,只能凭触感判断,紧紧地夹着双腿想把那作乱的鱼赶走。可那鱼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偏要往他腿心里钻,不停的顶撞,真就让它钻了进去……
谢景棠被吓得一个激灵就惊醒了,他睁开眼,先是一阵恍惚,然后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在河里,而应该在封不害的营帐里。可身下怎么还是传来了异样的饱胀感?谢景棠的神志慢慢回笼,才发现自己正被封不害抱在怀里,赤身裸体,封不害埋头在自己颈窝,吸吮这自己脖子上肩膀上的皮肉,他的手在自己身上游走,从后背一直抚向腰腹,又停留在自己的小腹上,轻轻地按下去。薄薄一层肚皮下就是封不害的性器,被他这一按,谢景棠下腹一紧,体内的触感无比清晰,他彻底清醒过来,一声惊呼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蹦了出来。
原来封不害昨夜睡下之后,谢景棠循着体温就要往他怀里钻,等到翌日凌晨,封不害睡醒,发现谢景棠手脚都蜷起来,缩在自己怀里,他发了一夜的汗,此时体温也正常了,呼吸也平稳了,安安静静地睡得正沉。封不害看着谢景棠露出来的半张脸,带着淡淡的红晕,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看着看着,封不害意识到自己硬了。他没打算委屈自己,就着怀抱的姿势,封不害挑开了谢景棠身上那层薄薄的衣服,伸手抚过他温软的身体,陷在睡梦中的人完全没有防备,全身放松,封不害的手轻易地就滑进了他的腿心。
封不害想起头天夜里,谢景棠那些声嘶力竭的哭叫,还有身下那口小穴紧窄的触感,他勾起一根手指,打着圈揉按那个小口,慢慢地压进去,再小幅度地抽动着,拇指按上前方的阴蒂,拨弄按压,随着手指抽插的节奏玩弄。睡梦中的谢景棠很快就夹起了腿,难耐地在封不害怀里小幅度扭动着,封不害慢慢加了手指继续动作,小穴含着手指一缩一放地痉挛着,很快在一下格外长的绞紧后,便泄出一股热液。封不害抽出手指,沾湿了的手压在谢景棠腿根,把自己的性器一插到底,谢景棠也在这时醒了过来。
“醒了?”封不害凑到谢景棠耳边问。谢景棠被封不害这突然一问吓了一跳,身体又绷紧了几分,他不敢回答也不敢再发出声音,只好咬着嘴唇继续承受封不害的操弄。谢景棠无处可逃,被困在封不害的怀抱里,下身依然是难以启齿的胀痛感,随着封不害的抽插不断堆积,逐渐转变为一种陌生的酸胀感,异样的酸胀感蹿到他的腰眼,谢景棠涌起了一股尿意。他竭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去想这件事,那怪异的感觉却愈演愈烈,他的腰往下都变得酥麻,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一旁能抓到的物体,脚尖也绷紧了,穴道却极力放松着,似乎是想把封不害的性器吞到更深的深处。
封不害见谢景棠不像头天晚上那样哭叫不休,身体也暗自在讨好自己,抓在自己手臂上的手绷得指节泛白,蹙着眉抿着唇一副意乱神迷的模样,他心里也得了趣,更加发了狠地在小穴里抽插着。谢景棠的性器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挺翘了起来,伴随着主人被抽插的动作一下一下甩动着,封不害的手握了上去,虎口卡着根部往上捋,还没重复几下,谢景棠的性器就抽动着一下一下射出了精。
谢景棠大脑一片空白,朦胧间他感觉到封不害几下重重的抽插后,也射在了自己体内,只是这些感觉都如同隔着一层纱一样并不真切。直到封不害从自己身体里退出去,呼吸慢慢恢复,耳朵里重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感官逐渐恢复,谢景棠才慢慢接受了自己刚刚被人操射了的事实。他身上没有一点力气,连手指也不想抬,封不害已经坐了起来,看他躺在床上一脸放空的样子,只留下一句“你再睡一会”,就离开床铺去洗漱穿戴好出了营帐。
谢景棠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身上虽然还很疲惫,但确实没有了生病时那种不适感,加上这回封不害没有过分粗暴,痛苦也减轻了许多。他从床上爬起来,这次不敢再用水洗身子,只找了干净的布巾沾水擦拭。封不害不在,谢景棠自然也不敢离开营帐,而封不害离开前,因为想到要把谢景棠独自留在营帐里,也早就把帐中一切可能有危险因素的东西全部收走。谢景棠无事可做,只能干坐着等封不害回来。
过了午后,封不害才带着吃食回到帐中,见谢景棠已经醒了,也没说什么,只是把一部分的食物分给他,两个人默默无言地吃掉了食物。军中条件有限,食物粗陋,封不害虽是副将,但他并不看重口腹之欲,平时吃的和普通兵卒也没什么区别,最多是分量大一些。谢景棠却也没有丝毫抗拒,毕竟经历了流放那一路,只要是干净新鲜的食物,对他来说就已经是珍贵的美味了。封不害见谢景棠也吃完了,对他说:“你以后就好好留在帐中,我也不会过于为难你,别想着自己逃跑或者动什么歪心思,否则……”说完,封不害侧身亮了一下配在腰间的刀,见谢景棠点了头,便又离开了。
于是谢景棠就这样在封不害的营帐中住下了。封不害不让谢景棠自己离开营帐,谢景棠只能独自待在帐中,无所事事,就只能把营帐收拾得井井有条。有时候封不害忙于练兵,中午没有时间回来,二人也只在夜里见上一面。封不害练兵有时难免有些跌打外伤,回到帐中后谢景棠就会替他处理伤口。时间长了,封不害逐渐相信谢景棠曾经真的是一个大夫,他真的会医术。虽然封不害还是不打算让谢景棠接触到草药或者针具,但他不再像最初一样那么怀疑谢景棠的身份。毕竟这些时日以来,谢景棠只会细心照料他身上的伤,打理营帐,或者在和自己偶尔的对话中打趣几句,这时他就好像重新变回了那个天真无忧的小少爷。
至于性事,封不害也逐渐发现谢景棠除了在口活上娴熟一些,在这一方面实际上懵懂得很,他甚至怀疑在谢景棠被赏给自己那一晚之前,谢景棠根本就没有正儿八经地经历过床事。只是封不害碍于身份,加之他本来就不善言辞,这种事情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对谢景棠刨根问底,每次想坐下来和谢景棠好好谈谈,都会让二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沉默诡异,谢景棠还每每都把这种情景解读为想要他的信号,会乖乖地把自己脱光,趴在床上岔开腿,把自己准备好。做得多了,谢景棠在床上有时也会稍微骄纵一些,对封不害撒娇,抱怨自己哪里疼了哪里酸了,二人就像一对真正的爱侣一样。或许谢景棠只是在有意示弱讨好自己,可封不害觉得这样也很好,于是便心照不宣地维持着现状。
封不害与谢景棠一起生活了几个月,连自己身上的戾气凶性都被消磨了几分。谢景棠也觉得能过这样的日子就已经心满意足,那些还身为县令公子的往日种种,他都全当是一场幻梦,就连流放路上吃的苦,还有二人初次见面时受的辱,他都强行让自己忘记,只当这些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只想着一心跟封不害过下去。
Chapter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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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大胤的军队经过这几个月的修整,朝廷排兵布将、调粮送银,准备乘胜追击,再向巅国发起新一轮的攻势,一举攻下巅国。大军准备出征前,要派遣一队先锋到敌方军中探明虚实,此行对后续战事的发展十分重要,但又万分危险,像这样的军令,要接下它的人,正是封不害。封不害出发前,谢景棠求他把自己也带上,他想跟随在封不害身边。可是封不害知道,像谢景棠这样从没上过战场又没有一点功夫在身的人,在战场上遇到危险根本无法自保,于是他只能劝谢景棠留下。谢景棠没有办法,只能留在军营中。
军营的士卒中,有不少都是被强拉来的壮丁,这些人对自己被拉来从军打仗本来就心怀不满,若是知道那些被流放来的罪犯里,有曾经是官宦人家的,就会对他们怨恨仇视。这些士卒平日里就喜欢凌辱折磨这些犯人,动辄打骂,或者让他们干最脏最累最苦的活,对长得还可以的,更是会被人轮流使用。那天长官在宴会之上把谢景棠赏赐给封不害,那些赴宴的将领把谢景棠的事说给自己的手下,那些手下又把消息传给各自的朋友,很快全军上下就都知道了谢景棠的身份。
谢景棠在军中住的时间长了,虽然封不害不让他独自出营帐,但二人共同进出,或者有其他人来找封不害时,多少也见过了谢景棠的样子。谢景棠此时有封不害的庇护,能吃饱穿暖,也没有了吃不尽的苦头,身子养得好些了,越发显得唇红齿白、光彩照人。于是军中便渐渐有闲话传开,说谢景棠生得一副勾人的样子,不知道玩起来会是怎样好的滋味,而且按照军中惯例,这种赏赐,开始一段时间睡够了,后面也是会让大家使用的,哪里有像封不害这样日日把人独占的。
当时在宴会上,本来就有人见了谢景棠后就色心大起,偏偏长官又把谢景棠赏赐给封不害,后来谢景棠又日日和封不害待在一起,那些有心下手的人都无法染指,只能悄悄在背地里肖想,尤其是那些本来就和封不害关系不好的人,更是对谢景棠虎视眈眈。这次封不害领命出征,他们可都盼着封不害折在战场上,再不济,前往敌军刺探军情,封不害带队一来一回,至少也要半个月时间,而这段时间里谢景棠被单独留在军中,这些人便觉得时机到了。
这天夜里,谢景棠独自在营帐中,他早早就熄了灯,在黑暗中躺下心中却惴惴不安,不知道是不是在记挂着封不害,毕竟这是他来到军营后头一回和封不害分开。谢景棠说不清自己现在对封不害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或许只是一种习惯的依赖,只有封不害在自己眼前自己才会觉得安心,现在就盼着封不害能快点回来。谢景棠陷在这样的思索中久久不能入睡,就在他辗转发出之际,突然有人闯入了封不害的营帐。
谢景棠完全不知道闯进来的是什么人,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在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被人扯着拉出了营帐,然后一路被人拽着来到了军营最边缘的几顶小帐篷附近。拉着谢景棠的人把他扔进了其中一顶帐篷,并且恶狠狠地对原本在帐中的人说了一句“滚出去”。谢景棠在被推搡到地上的时候抬眼看向了那些被赶出去的人,她们是几个看上去瘦小病弱的女人,此时正挤成一团战战兢兢地沿着帐篷边缘往外走。
谢景棠立刻就明白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也明白了这些人把自己抓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他看向那个领头的也是一直抓着自己的人,但他认不出来这个人到底是谁,因为封不害不让他离开帐篷,也不会和他讲军营里的事,但他能看出来那人看向自己的目光,贪婪、猥琐、下流,盯着自己就像是想用他那有如实质的目光把自己剥光一样。谢景棠害怕得立刻挣扎了起来,可惜他的动作在这些军人眼里根本不值一提。抓着他那人按住他扭动的身体,毫不留情地扇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扇得很用力,谢景棠顿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感觉就像是回到了流放路上被那些差役虐打的时候。谢景棠痛苦地摇着头希望自己的视线和神志能赶紧恢复,但那领头的人似乎很满意谢景棠的痛苦,他嗤了一声,扣住谢景棠的下巴,狞笑着说:“没想到封不害还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儿啊?这你就受不了了?不过没关系,让我们来教教你军营里的规矩。”
“不……放开我!等封不害回来……”谢景棠还在尝试着挣扎,可新的一巴掌又落了下来,无情地打断了他说的话,那人继续说:“你还想着跟封不害告状?我告诉你,封不害这次的任务可是长官专门安排的,九死一生,就算封不害能侥幸回来,他也会同意这一切的,你就是个赏赐的玩物,他不会为了你坏了军营里的规矩。”
谢景棠扭动着身子,想要躲开这人落在自己身上的手,那双手粗大无比,又像铁钳一般有力,黏在身上根本甩不开,还开始撕下自己身上的衣服。谢景棠还在哭着喊着说不,那人接着奚落道:“封不害自命清高,总是端着一副不屑于和我们混在一起的样子,他之前还愿意捧着你是因为你干净,要是让他知道你和那些军妓一样,他肯定立马就把你扔了!你还是赶紧学会怎么讨好我们吧,你要是学得好,军爷我往后还能照拂照拂你,哈哈哈哈……”
这人一边说,一边已经把谢景棠剥得干干净净,谢景棠在军中这些时日只在帐中照顾封不害,身上养得越发的白,这身白花花的皮肉在扭动挣扎,早就把带头这人看得眼热心热,此时把人剥干净了,自然是迫不及待就要往谢景棠的身下摸过去。谢景棠的手脚胡乱踢打着,那些跟来的人都涌上来制住他,有的按着他的手,有的按着他的脚,为首的人顺势按着他的大腿根狠狠地压在地上,丝毫不理会谢景棠的大腿已经被拉开到极限。敞开的大腿暴露了谢景棠下身的秘密,那道多出来的肉缝此时正伴随着谢景棠剧烈起伏的呼吸而翕张,把这人都看呆了。
周围也有不少军士看到了谢景棠下身的样子,众人诡异地沉寂了一会,反应过来后,便爆发出了猥琐的议论和嬉笑声。其中有会拍马屁的,立刻对那领头的人说:“难怪那个封不害平时一副坐怀不乱的样子,得了他却日日藏在帐中,原来是这么个销魂的宝贝。校尉,您享受完了,可别忘了兄弟们啊!”这个被称作校尉的人又发出一阵淫笑,说:“我可不像那个封不害,哪能冷落了兄弟们!他身上这么多个洞,都拿来好好伺候大家!”
话音刚落,这人就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性器往谢景棠身下的肉缝里塞。谢景棠本来被压着大腿,把韧带拉扯到极限,就已经酸痛非常,这时下身又被粗大的性器强行顶开侵入,撕裂的疼痛让他顿时就流下了眼泪,他不敢睁开眼睛,眼泪就沿着他紧闭的眼睑划过侧脸,没入披散的头发。还有大胆的人,听了校尉前面所说的相当于任他们作为的话,就来捂着谢景棠的鼻子不让他呼吸,逼迫他把嘴张开,然后把性器塞到他嘴里,扣着他的后脑直往喉咙里捅。
谢景棠连哭叫喊痛的声音都被尽数堵着,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些呜呜咽咽的呻吟,他还想挣扎,但一动弹就有人盯着狠狠打下来,身下的小口和嘴都被塞得满满当当,连后穴也没有被放过,那些没有轮上使用谢景棠前面的士兵,对后穴也不挑剔,吐了两口唾沫在手上,往后穴里随意搅了两下,也操了进去。还有的士卒不知道是不是癖好特殊,含着谢景棠的性器又嘬又舔,他本来身下和嘴里都痛极,又恐惧害怕,性器疲软地耷拉着,偏又被使劲地吮吸着,像是不把他的精榨出来不罢休。直白的刺激下,谢景棠很快射了一回,可那人没有停下,继续过载的刺激在他身上此时就像用钝刀不停地凌迟,下身的触觉更加敏感清晰,喉咙也抑制不住地想要呕吐。
可是谢景棠身体的反应只让那些奸淫他的人更加兴奋,他的腰被人把着,胸乳被推挤着揉捏,有人故意扯他的乳头,还有人操他的手心和脚心。一个人在他身上尽兴了,又会有下一个人紧跟着补上空缺,他的身下糊满了乱七八糟的液体,穴里被一个人的精液灌满,又被下一个人的精液甚至尿液冲出来。谢景棠早就已经流不出眼泪,他不知道这个帐篷里到底有多少个人,也数不清每个人在他身上射了多少次,到后面他连痛的感觉也没有了,只知道自己不停地被不同的人摆弄成他们想要的姿势,打开身体让那些人进入自己,一直到帐篷外开始有天光照进来。
到了白天,那领头的校尉专门留了人看守谢景棠,看守的人先是押着他到军营后的一处河边,推谢景棠下河冲洗干净,又把人拖回营帐中绑着,硬给他灌了水和米粥,用破布塞紧他的嘴,便把他单独关在这顶原本住着一部分军妓的帐篷里。他们可没打算把谢景棠弄死,虽然他们个个对封不害都是看不惯、不屑的态度,可他们对封不害也实在有几分忌惮。他们要保证谢景棠还活着,到时候封不害要真能回来,他们就把谢景棠还回去,这样封不害便也没有挑理的地方。
开始那几天,他似乎觉得来的人一天比一天多,每天都有陌生的面孔出现,可是到后面他也记不住那些脸,他已经觉得无所谓,来的人是什么样的官阶身份,来的人是多是少,对他来说都没有区别。那些人做的事情也不像是真实发生在自己身上,谢景棠每晚就好像在旁观那些人对一块肉发泄欲望,他的感受和记忆都变得模糊,有时候他甚至想自己是不是只在做梦,等梦一醒过来,他就会发现这才是封不害离开的第二天早上,他还在期待着封不害早些平安归来。可有时候谢景棠又会想,其实自己在封不害离开的那天夜里已经死了,他现在是在地狱之中,为自己曾经的罪孽受苦赎罪。
Chapter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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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到最后谢景棠也不知道自己被关在这里关了多久,反正某一天,看守他的人押他到河边清洗过后,就把他扔回了封不害的营帐里,实际上谢景棠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带回了封不害的营帐,因为他每天被人灌完粥水后都是迷迷糊糊地陷入昏睡,直到夜里再被人弄醒。只是这一天晚上,把他叫醒的不是那些恶心的动作,封不害把还半梦半醒的他抱了起来,轻轻地叫他的名字。
封不害此次率领了一支精锐小队,一路潜行奔袭,绕过敌方的岗哨,到敌军后方摸清了他们的人马和粮草的数量,然后又带着这些重要的情报赶回军营,一路上凶险重重,还折损了一部分兵卒。但是封不害到底经验丰富,又手段过硬,多花了些时日,最终还是有惊无险地把消息带回了军营。长官得了情报,明面上赞扬了封不害几句,转头就在加急文书上隐去了封不害的功劳,只说已经探清了敌军的虚实,准备可以发起最后的决战。
封不害心中虽然清楚其中猫腻,但他无心去争这些虚名,只替那些牺牲了的兵卒多要了些抚恤的银两寄回家中,就回到了自己的营帐。他进营帐时天色接近黄昏,营帐里只有朦朦胧胧的微光,但很温暖,一片静悄悄的,只有轻微的呼吸声的响动,他认出这是谢景棠睡着时的呼吸声,看向床铺,被子下果然有一个人的形状。他过去把被褥中的谢景棠抱了出来,轻轻地拍拍他的脸,把还迷糊着的人叫醒。
谢景棠睁开眼,在幽微的光线中分辨着眼前的脸,却不再是那些陌生的模糊的面孔,而是封不害。他呆住了,片刻之后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见到的人是封不害,封不害回来了。他连忙看向封不害,问他有没有哪里受伤,要不要自己给他包扎。封不害说没事,只是问谢景棠为什么这个时辰了还躺在床上,是不是不舒服。谢景棠怔住了,过了一会才点点头,低声说自己这几天感染了风寒,身子不适。封不害听了,就还把人扶着躺回被窝里,让他继续休息。
接下来两三天谢景棠都沉默少言,每日躺在床上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封不害只以为他风寒未愈,便也没有过问太多。等过了几天,谢景棠大概是病好了,仍旧像之前一样照顾封不害,只是话少了些,封不害心里觉得有些奇怪,问谢景棠怎么回事,他只说眼看着战事逼近,封不害又要上战场,还往往要去最危险的地方,担心封不害的安危。封不害只好安慰谢景棠这些年来自己已经身经百战,再危险的任务都熬过来了,让谢景棠不必担心。
这天夜里,谢景棠似乎一直有什么话想说却总是欲言又止,封不害见状,便把人拉过来,问他到底想说什么。二人都站着,离得很近,封不害看到谢景棠看向自己的眼里写满了犹豫,又过了一会,谢景棠移开了视线,才低声地开口:“封不害,这次任务,你去之前和回来之后,有没有在军中听到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封不害很疑惑,谢景棠从来不关心军营中发生的事情,今天怎么突然问起这些?就算是搜集情报,也不会有人用这么明显愚蠢的方法来问吧。于是他摇摇头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一向少与他人议论这些不相干的事情。”
谢景棠听到这话不知道在想什么,神情恍惚,眼里像是闪过了泪光,但一晃眼又不见了,封不害疑惑自己有没有看错,又不知道谢景棠想到了什么才这副样子,难道自己离开的这些时日,军中真的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要事?封不害有些诧异,连忙追问谢景棠:“我不在的这些天怎么了吗,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谢景棠听到封不害的疑问,确定了封不害对那些事情什么都不知道,他不会让封不害知道的,只要封不害不知道,日子就还能像之前一样过下去,自己还能留在封不害身边。谢景棠觉得自己又有希望了,于是他轻轻地笑了起来,说:“没什么。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每天晚上我都会看看天空,星星很好,我想你在路上起码不用被风吹雨打。”
这还是封不害回来后第一次见到谢景棠笑,他笑得很真诚,可封不害却说不出来哪里有些奇怪,谢景棠的笑容下混杂着别的情绪,却在封不害还没有分辨出来的时候稍纵即逝。封不害出神地想了一会,等他回过神来,却发现谢景棠已经坐在床上,正在解开自己身上的衣服。封不害的视线重新聚焦在谢景棠身上,却正好在谢景棠抬头时与他的视线对上,封不害又看着谢景棠赶紧低下头躲开交汇的目光,继续解衣服,没一会就脱光了,乖乖地跪坐在床上,光裸的肩背侧对着自己,像是在等着自己过去。
封不害也坐到床边,扶着肩膀把原本背对着自己的人转过来面对着自己,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唇。谢景棠像是有点惊讶,别扭地偏过头说:“你怎么突然这样……”谢景棠觉得惊讶,是因为在此之前封不害几乎没有亲过他,而他自然也不可能主动去亲封不害,他之前想封不害大概是不喜欢和自己接吻的,现在封不害却突然亲了自己,虽然很轻,两个人的嘴唇一触即分,他还没有感受到封不害嘴唇上的温度。
封不害伸手把谢景棠偏过去的脸捧着转了回来面对着自己,说:“我想看着你的脸。”说完,封不害捧着谢景棠的脸又亲了下去,这次不再是蜻蜓点水的吻,封不害吮吸着谢景棠的唇瓣,耐心地等他把牙关打开,用舌头缠上他柔软羞怯的舌尖,引导他慢慢回应自己。唇舌交缠,封不害另一只手揽上谢景棠的腰,他的掌心刚碰到赤裸的腰侧,他就明显地感受到怀里的身躯极不自然地一僵,下一刻他就被重重地推了一下。
封不害没有防备,谢景棠双手在自己的胸前使劲一推,他顿时往后仰,然后看向谢景棠。谢景棠比封不害还要震惊,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刚把封不害推开的手,又赶紧把手收起来,然后换了个姿势,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两步,钻到封不害怀里,双手抱住封不害的脖子,叠声地说着对不起,又把整个人都贴上封不害,把自己往封不害怀里送,吻他的脖子,细细密密地吻,像小猫一样伸舌头舔,偶尔还吮一下,一路向上,吻到下巴,又吻到没刮的胡子,又吻上嘴唇。
封不害想说没事,自己根本没有生气,可他被谢景棠缠得张不开嘴,只能重新抱上谢景棠。封不害先是揽住了他的肩膀,可他分明感到二人相触时谢景棠还是无可自抑地抖了一下,然后谢景棠就像是反应过来,竭力压制着自己的动作,封不害想松开怀抱,可谢景棠刚感觉到封不害的放松,他抱着封不害脖子的双臂却搂得更紧,嘴唇也更加卖力,贴在封不害怀里的身体若有似无地用下身来回蹭过封不害的胯部,全然一副投怀送抱的痴态。
谢景棠如此主动,封不害早就有了反应,他虽然觉得谢景棠的行为还是透着几分古怪,可他此时也无暇分心去搞清楚其中的关键,只想着好好回应眼下的情况。封不害一边往回亲着谢景棠,一边抚过他的肩背、手臂,把这些不太敏感的地方摸过一轮,感觉谢景棠不再会发抖,他才把人压倒在身下,去摸他的胸前和小腹,又慢慢往下。
谢景棠一直在心中不停告诉自己这是封不害,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是那些人,他对自己很好,自己也很喜欢他,不要害怕,不要发抖。谢景棠本以为回到封不害身边,过了这些天,身上的伤和痕迹已经快要都好了,自己可以像原来那样服侍封不害,一定不会被他发现端倪。可他的身体还在恐惧,被轮奸带来的伤害没有办法完全掩藏,封不害碰到他身上敏感的地方时,恶心的战栗还是不受控制地爬满全身,可他还是极力忍耐着,想着一定不能让封不害发现。
封不害的手已经摸到谢景棠的下身,才刚触碰到,封不害觉得怀里的人又僵住了,但下一刻谢景棠又把全身放松,靠在封不害怀里,示意他继续,封不害才缓缓地把手埋进肉缝里,揉动穴口,手指推进去,只觉得原本就紧窄的小穴此时更加干涩紧张,封不害才稍微动了动,谢景棠就紧张得不仅穴里绞紧了,连大腿也反射性地夹紧。封不害干脆抽出手,松开了怀抱,让谢景棠自己躺倒在床上。谢景棠不明就里,以为封不害要走,刚想坐起身追过去,又被封不害重新按下。封不害跪坐在谢景棠腿间,俯下身,把头凑到谢景棠身下。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小腹,激得谢景棠又把下身绷紧,他想到封不害要做什么,还打算推拒着说不要,下一刻整个女穴就被含进了湿润的口腔中。封不害舔开了肉缝,舌头代替手指往里伸,更加柔软的触感加上唾液的润滑,舌头进入得比手指顺利一点。谢景棠的大脑已经完全一片空白,他本来以为封不害要像自己讨好他一样,给自己口交,却根本没想到他会这样对自己。舌尖还在轻浅地抽插,湿润和温热让谢景棠觉得自己整个下身快要融化在封不害的嘴里,心也像是被泡在温水里,酸酸涩涩的感觉从心口往上蔓延,早就该落下来的眼泪再也收不住,一连串一连串地往下滑落。
舌尖探得越发往里,封不害也感觉到穴道里不再那么紧绷,小股小股的液体缓慢流出,封不害退了出来,直起身,发现谢景棠早就眼泪流满了一脸,却不出声,只是默默地抽泣着,见自己看过来,又匆匆抬起手擦眼泪,一边擦眼泪还不停往外涌,两只手手心手背糊了个遍,一下子就把整张脸抹得乱七八糟,眼圈还红得厉害。封不害握住了谢景棠胡乱抹眼泪的手,把人拉起来,扶着坐到自己怀里,按着他的后脑让他的头靠在自己颈窝,就在他的耳边问:“怎么哭了?”
谢景棠却不回答,只把头靠得更紧,手摸索着握住了封不害的性器,轻柔地撸动着,他的动作很熟练,知晓封不害喜欢被怎样伺候,很快就把性器撸得半勃,便扶着往自己身体里送。封不害感觉到谢景棠在竭力地放松,要把自己的性器全然吞进去,好在有了前面那一轮舔舐,加上谢景棠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竟真就一下子吞到了底。封不害牵过谢景棠的手,把他的手搭在自己身上,自己也回抱着他,缓缓地小幅度颠弄着。谢景棠攀在封不害肩上的手一下子就收紧了,像是要紧紧地握住一些绝对不能让它流逝的东西,靠在封不害的怀里喃喃地说:“叫叫我,封不害,叫叫我……”
封不害身下正动着,这一整晚好不容易又听到谢景棠说了一句话,黏黏糊糊的话语里满是恳切的哀求,明明只是极其简单的愿望,却好像在祈求天大的恩赐,封不害听得心软,连他也惊讶自己竟然会产生这种完全陌生的情绪,而又能在这种情绪产生时恍然,原来这就是心软。封不害凑到谢景棠耳边,轻轻地喊他:“小棠,我在,我在这里。”
听到封不害叫自己小棠,谢景棠瞬间又绷紧了身子,却不是先前那种害怕的僵直,他的小腹剧烈地抽搐着,穴道里一缩一缩地热情吸裹着封不害的性器,封不害趁着谢景棠情动重重抽插了一轮,谢景棠就呜咽着泄了身子。待那些黏糊的液体滑过两人的腰腹大腿,谢景棠连攀在封不害肩上的手也没有力气地垂落,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封不害怀里。封不害去看他,发现谢景棠已经靠在自己怀里晕死了过去。封不害从谢景棠的身体里退了出来,看着倒在自己怀里的谢景棠,这几天都病恹恹的脸上终于带上了一点血色,封不害草草地给自己打了出来。
Chapter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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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这晚之后,封不害看谢景棠的病应该确实好全了,二人在帐中的相处又像是回到了之前。谢景棠到底还是沉默了一些,不再像以前一样,偶尔还露出小少爷天真活泼的一面,但总算能和封不害有问有答。而且封不害还觉得谢景棠大概是对自己产生了一种很浓烈的感情,二人同在帐中时,谢景棠时时都看着自己,而且看着自己的眼神总像是能滴出水一样深切,如果自己要出去,谢景棠就会显得十分不舍,直到自己重新回来时,他就会从上一刻的低落不安突然变得眼神发亮。封不害也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被人全然信任依赖着的情绪,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回应何种情绪,封不害只能在谢景棠每晚靠过来的时候抱住他,遵循他的暗示把他身上的衣服脱下,然后一次又一次地进入他。
自从封不害带回了巅国军力的情报,大胤军中调兵遣将,与巅国的决战一触即发,大胤这边更是有从京城传来的消息,为了保证此次出征能一举打败巅国,永绝后患,朝中会派要员来到边塞亲自督军。虽然还不清楚要来的具体是哪一位重臣,但也足见朝廷对这场战役的重视。大胤和巅国两边军营的气氛都日益紧张,大战尚未拉开序幕,但两边都各自派出小队人马到敌军阵前骚扰挑衅,也是试探虚实。大胤这边封不害自然也领了军令,要带领其中一支小队出发。封不害想到谢景棠在上次自己出了一次任务后表现出种种古怪之处,他留了个心眼,想这回一定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封不害临走前,谢景棠心中自然是百般不舍,可是他没有对封不害说什么,他怕自己一开口就忍不住哭出声来,怕自己缠着封不害惹他不快,又怕自己不小心说漏了什么让他发现端倪,于是谢景棠只叮嘱了封不害几句让他注意安全,千万小心。封不害看着谢景棠和自己道别时满眼哀色,还要强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心中也不是滋味,好好安慰了谢景棠一番,便带领一小队人马趁着夜色出发。
转天果然又有人来把谢景棠带走,这次谢景棠心中早有预料,便连挣扎也不挣扎,任由来人把自己押到上一回那顶小帐篷里去。那些把谢景棠抓过来的人见他这回不吵不闹,心想他一定是已经吃够了教训,不敢再反抗,心里得意,也不等入夜,就要开始对他下手。上回带头的校尉自然也在其中,他把谢景棠身上的衣物撕开,正要欺身上前,身后却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道,生生地把他拽开再掀翻在地。
谢景棠被脱光后躺在地上不敢动,闭着眼抿着唇,等待承受没有尽头的凌辱,等了一会,没有等来被抚摸亵玩的触感,却听到了一声惨叫。谢景棠不知道发生什么,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往惨叫传来的方向看去,那个总是挂着一脸狞笑的校尉此时正倒在地上,身后围了小半圈跟在他身边的人,此时那些人都噤若寒蝉地缩着,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把正被人踩在脚下的校尉解救出来。而那个用脚狠狠踩着校尉的肚子,手里拎着出了鞘的刀,满脸都是怒火和杀气的人,正是本应该已经带队出发了的封不害。
原来封不害虽然连夜带着一队人马出发,可刚走出大胤军营常设岗哨的监视范围,他就命令其余人等一律就地驻扎,等自己从前方探路回来再继续前进。这些普通士卒行军在外,只能对封不害的命令言听计从。封不害从他们眼前离开后,立刻就换了个方向偷偷返回潜入军营,回到营中时发现谢景棠已经不知所踪,他又到处寻找,最终在原本安置军妓的地方找到了谢景棠。
谢景棠看清封不害的脸后大吃一惊,从地上爬起来,把被撕开的衣服胡乱披在自己身上,随后就缩在一边,不敢动也不敢看向封不害。那正被封不害拿刀指着的校尉瞄到谢景棠的动作,像是完全不在意自己眼下的境况,故意大笑着说:“好像我们这里的人谁还没有看过你的身子一样,上一回你都被大半个军营的人睡过了,你还在这里装什么矜持清白?哎呦,封将军该不会还不知道吧,封将军您听我的,可别让这都被玩烂了的贱货蒙骗您……”校尉看着封不害越来越铁青的脸色,故意说得越来越起劲,语气激动,眉飞色舞。
“闭嘴!”封不害抬脚对着他正不断开合的嘴狠狠地踢了一脚,一颗门牙带着血沫从嘴里发出,划过一道弧线后没入地面的尘土里。校尉顿时惨叫呼痛,身躯乱动时又被封不害重重踩住,只能抬手捂着嘴,嘴里还不忘接着往下说,血液和唾液混杂着从他的指缝间流出:“封不害……你……你疯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在军中无故斗殴……伤人……长官定会治你的罪……你完了!这些年来你在军中得罪这么多人,没有人会帮你!哈哈……咳……哈哈哈哈……”
封不害却是不耐烦,他又抬脚往这人头上用力一踹,方才还在喋喋不休的校尉顿时就失去意识昏了过去。封不害收起脚,转身往谢景棠这边走,谢景棠还在地上缩着,见封不害往自己走过来,把头埋在自己膝间不敢抬起来。封不害走到他跟前,想去拉谢景棠的手,拉了两下,谢景棠都抗拒地不愿配合,封不害干脆弯下腰,一把把谢景棠整个人抱了起来。谢景棠突然腾空,惊慌失措间只能揪紧了封不害胸前的衣物,他害怕,又不敢乱动,只能闭眼埋头装死。
封不害抱着谢景棠就要往外走,周围的人自然不敢动手阻拦,可窸窸窣窣的声音也在人群中传开,说封不害不能就这样无缘无故踢伤了校尉就走,见有人起了头,其他众人也像是壮了些胆,纷纷附和起来。封不害冷眼扫了这些人一圈,一回身,一挥手,闪着寒光的刀锋斩下了还在昏迷中的校尉的左臂,然后校尉在巨大的疼痛中清醒了过来,躺在地上来回翻滚、哀嚎不止。封不害没有理会他,转过身对其他人说:“谁还要拦我,就和他一样。”
封不害手起刀落,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就连和他们说话时都像是在看一群死人,大家都在军中这么久,谁还没有听过封不害大开杀戒时宛如阎罗的恶名,见状都不由自主地让出了一条路供封不害离开。直到封不害走出营帐,他们才敢凑上前去按住被砍了手臂的校尉,七手八脚地捡起断肢,又抬着他去找军医。
谢景棠缩在封不害怀里,他从刚才开始就没敢睁开过眼睛,只记得刀刃的破空声在他耳边划过,然后一道滚烫的液体溅在自己身上,有的还直接落在自己的脸上、手上,接触到这道液体的皮肉都像被泼了烧红的铁水,谢景棠战栗不止,浓重的血腥味在鼻尖萦绕不散,那个校尉的哀嚎也不停地在他耳朵里回荡,他太害怕了,害怕得已经没有办法辨别封不害在做什么。
封不害抱着谢景棠,在军营里尽量避着人,走得又快又急。他回到了自己帐中,放下谢景棠,见谢景棠只是呆呆地坐着,手揪着身上的衣服,轻轻唤了他几声也没有反应,封不害便先不理会他,转身去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把东西收拾好了,他才对谢景棠说:“我带你走。”
谢景棠像是没有听懂封不害的话,他迟滞地抬起头,喃喃地问:“走?什么走?”
封不害一边拉起他一边说:“待会我去牵一匹马,我带你离开军营,我们走小路,他们追不上我的。”
谢景棠却剧烈地挣扎起来,把自己的手往回抽,拼命地摇着头说:“不……我不走……你不要带我走……不要……”
封不害见谢景棠挣扎得厉害,怕他自己弄伤了自己,干脆一记手刀把他劈晕,然后把他扛起来,带着先前收拾好的东西,出了自己的营帐,一路来到军营的边缘。封不害的动作迅捷隐蔽,对军营的布局又十分熟悉,也多亏了此时天色逐渐开始转暗,他没有被人发现,就来到了圈养马匹的地方,牵出一匹马,扛着谢景棠上了马便一路狂奔。封不害挑的也是军营外的密林里根本算不上路的地方走,入了夜,天黑后便更难走,但他不敢松懈,驱策着马匹连夜奔逃。
Chapter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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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一直到第二天的清晨,封不害感觉他们已经跑得足够远,便在密林中找了处相对开阔又靠近溪流的地方停了下来,就算他和谢景棠不用休息,跑了一夜的马也总得休息了。封不害把谢景棠从马背上抱下来,让他挨着树干坐着,又把马牵到溪边让它喝水。谢景棠昏睡了一整晚,被封不害这么一挪动,便渐渐醒转过来,睁开眼,映入眼帘的都是密密麻麻的草木,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继续往四周看,才看到不远处正从溪边往回走的封不害,谢景棠如梦初醒,一下子想起来了昨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封不害发现谢景棠醒了,正支撑着树干想要站起来,便快跑了几步,赶到谢景棠身前,正要伸手,却被谢景棠扭身避开。只是谢景棠刚清醒过来还没站稳,这一下子躲避又太急太用力,一下子失去了平衡,便摔倒在地上,枯枝落叶擦过他胡乱支撑着地面的掌心,一下子就留下了几道血痕。封不害见状连忙上前想去扶谢景棠,可谢景棠推着地面连连后退,还翻身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踉踉跄跄地想要跑走。
封不害从谢景棠身后拦腰把人抱住,谢景棠还在他怀里挣扎,又去掰他的手指想让他把手松开,一番挣扎无果,谢景棠绝望卸了力气,整个人瘫软地歪在他怀里,又低低地呜咽起来。封不害把怀里的人调转方向,面对面抱着,伸手去擦谢景棠脸上的眼泪,可谢景棠又立刻偏过头去,不让封不害的手碰到自己的脸,混杂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你别碰我……别理我了……把我扔在这里……”
封不害打断了谢景棠:“你在胡说什么,我说了会带你走,我不会扔下你的。”
可谢景棠还是哭得止不住,封不害见状,知道他在想什么,继续说:“是因为那些人对你做的事,对吗?那不是你的错。”
“为什么你要回来……为什么你不可以永远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不知道,我就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谢景棠胡乱地摇着头。
封不害拉着谢景棠的手说:“但我们也还是可以和以前一样,小棠,看着我,跟我一起走好吗?”
封不害还在劝说谢景棠,丝毫没有留意到树林中正有一队人马逐渐靠近。本来封不害选择的是密林里人迹罕至的野路,可他万万没想到,朝廷为了一举拿下巅国,以表重视,这回派来督军的,是当朝太子。督军的队伍为了太子的安全,前往军营走的也是这条偏僻的路。先前探路的斥候探查到此处有溪流,正打算把整支队伍带到溪边,让人马稍作休整,此时却意外发现这里还有其他人,为了保护太子从京城一路护卫到边疆的一众大内高手在密林中分散开来,悄悄地收缩着包围圈,打算把这些来路不明的人一网打尽。
封不害不断劝慰着谢景棠,等他意识到有人正在包围他们,而且还是一群高手的时候,再想跑已经来不及了,他自己冲出包围圈还有机会,可是带上谢景棠就不可能了。封不害连忙把谢景棠护在身后,谢景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封不害身后连忙噤声,心中悔恨,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封不害怎么会发现不了有危险,又怎么会跑不掉,想到这里,谢景棠的眼泪又默默地落了下来。
护卫们从树林中现身,封不害看他们的行动,认出来他们功夫都是宫中护卫的路数,想到他们这路人马可能就是朝廷派来督军的重要人物,而且这位重要人物还很可能是皇室中人。封不害看得出来,这些宫中的护卫每个人单拎出来都不是自己的对手,可是他们人数众多,如果真动起手来,他们代表的是皇家,下手肯定不留情面,而自己还要护着谢景棠不让他受伤,如此一来自己的胜算就太低了。想到这里,封不害主动解下刀表示自己不会抵抗,带着谢景棠跪了下来。这些护卫见封不害他们主动放弃抵抗,就把他们押着回到队伍中复命。
队伍中管事的人问明了封不害和谢景棠两人的身份,再禀告给太子,太子没有当即追究两人逃军的罪过,只说先把这两人带回军营,查清情况再行发落。队伍中的人都不意外太子的安排,这位太子与他的父皇,也就是当今圣上,还有他那些争权夺位的兄弟们,行事大不相同,在如此无情的天家生长起来的太子,待人接物却是十分纯善,这两人撞上太子也算是他们的造化,若是别人,恐怕早就已逃军叛国的罪名把他们就地正法了。
二人随着太子的队伍重新被带回军中,此时封不害无故戕害同僚、伙同罪人谢景棠逃跑的事情 早就已经传到了长官耳中。长官与封不害素来不和,听到这个消息更是勃然大怒,立即就要下令让人追截封不害和谢景棠,如有抵抗,格杀勿论。就在这时,太子领着人来到了军营,长官见来督军的是当朝太子,自然不敢怠慢。当今圣上曾经御驾亲征,剑指巅国,眼下又派来太子督军,可见大胤朝廷对与巅国战事的重视。
太子让人把封不害和谢景棠带进中军大营,向长官问清楚了二人的身份,以及二人为什么要逃走。长官见二人正好撞在太子手里,自然把他们的罪名添油加醋地向太子控诉一番,尤其是对封不害,绝口不提他曾经立下多少战功,只说他平时在营中就不服管,带兵打仗时刚愎自用,与军中同僚相处也多有摩擦。至于谢景棠,长官则说他是贪官奸臣之后,流放到军营里服徭役还不死心,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在军中勾引挑逗,迷惑军士,伺机逃跑。长官把二人贬损得罪不可赦,就等着太子点头一声令下,就要把这二人当场斩杀。
太子听了长官的话却没有立刻搭话,只是让手下送来一沓军报,都是这一年来长官递送给朝廷的,关于各次战役情况的奏折。太子挑出了时间最近的几份,其中就包括谢景棠刚被送到军营时,军中凯旋庆祝的那场战役,太子把战报中战前排兵布将、阵上杀敌的情况、还有战后各个将领的军功这些情况当众念出来,一份一份念过去,长官的脸色越来越铁青,大营里的人都能听出来,太子专门把战报上那些前后有所矛盾的地方挑出来念,一两份可能看不出来,可这么多份军报都放在一起,仔细一对比就能发现问题。
太子念完一轮,便让长官解释其中对不上的地方,长官战战兢兢,跪在太子面前只会流汗,话都说不利索了。太子打断了他,抬手一指封不害,让他来讲战场上的情况。众人都大吃一惊,尤其是那跪着的长官,脸色更是不虞,可众人碍于这是太子的命令,也无人敢反驳,只能让封不害开口。封不害是副将,在军中的等级不算低,每场战役都冲锋在前,加上战前潜伏刺探等任务他也多有参与,说起战场上的情况自然是井井有条,而且他只说自己所带领的人马涉及的情况,对于战事中他不了解的方面便绝口不提,一条条说下来,就把军报中那些弄虚作假、前后矛盾之处都戳穿了。
太子听封不害说完,目光又落到跪在封不害身旁的谢景棠,太子仔细地看了他很久,久得谢景棠都感觉那道目光有如实质地落在自己身上,可太子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转开了目光,先是对长官说,大胤与巅国决战在即,临阵换帅于兵法是大忌,即将到来的战役仍由长官指挥,不过自己会亲自监督战事的全程,长官别想着再有什么弄虚作假的地方。太子又让长官立下军令状,让他以项上人头担保,此次战役只许大胜,战事结束后,再从长计议对他的安排。接着太子又对封不害说,封不害往日立下不少战功,又身怀武艺,理应为国家贡献,继续上阵杀敌,此次战事封不害仍然回到军队中,按照之前的安排带兵上战场,但是封不害在军中伤人又带犯人出逃,所犯下的过错也是事实,如果封不害这次上阵能破敌归来,就功过相抵,从此卸甲还乡,不再追究。
太子下达完所有命令,便让众人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准备开战,等众人散尽,又命人把谢景棠单独留下来,带到自己的营帐中。封不害担心谢景棠,不愿把他单独留下,太子却说,谢景棠就当作是留下来的人质,自己不会伤害他,封不害只管上阵杀敌,只要能得胜归来,自会让谢景棠平安离开。太子金口玉言,封不害没有办法,只能让谢景棠留下。
Chapter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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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谢景棠被带到太子的营帐中,这个营帐是太子到达军营后,队伍里的人清空了军中最大的帐篷,又用从宫中带来的一应物什重新布置的。谢景棠进了营帐后只见一片明黄朱漆,他也不敢细看,直接就低头跪下,只隐约看到了书案上还放了一盆新鲜的盆景,可见皇家用度的奢靡。太子背对着谢景棠站在那盆景前,让他把自己的事从头到尾说一说。谢景棠心想太子要查问自己的案情,便把自己的姓名籍贯、谢魁的官职,到谢魁被审、全家下狱,再到自己被流放到军营、结识封不害这些事情都说了一遍,中间受辱的情形他也说不出口,都简单带过,只说封不害可怜自己,才会伤人后带自己逃走。
太子又问谢景棠谢魁在州里交好的长官都有哪些,虽然他不了解具体到谢魁这种县令小官的情况,但身为太子,自然对朝堂党争的形势了如指掌,于是他很快就判断出谢魁因为贪污入狱,又被抄家流放,多半是受了哪一派的牵连。太子心中暗自记下,又问谢景棠入狱之前的事,谢景棠没想到太子还关心这些事情,见他又问得仔细,便把自己从小时候有记忆起,一直到长大之后的事情都略略地说了一遍。都说完了谢景棠才敢抬眼偷偷去看太子的脸色,只见太子原来一直都在照料书案上的盆景,到谢景棠说完才停下动作,转身从盆景前离开。
谢景棠又看向盆景,翠绿欲滴的圆叶间多了星星点点的艳色,谢景棠疑惑,刚刚进营帐时看这枝叶上明明只有绿色,怎么这么快就开出花来,还是自己一开始看错了?谢景棠自然不敢开口问,这时太子也站到他面前,让他把头抬起来。谢景棠不敢再胡思乱想,抬起头,太子又仔细地看了他良久,才叹了口气,说了句,原来是你。太子说得声音极低,像是喃喃自语,谢景棠虽然听到了,却又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听错,更不敢去揣测太子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只能又跪好重新低下头。
原来太子就是投作人胎转世的牡丹仙子。牡丹奉百花仙子之命为人一世修行历练,本来也应该忘却仙界种种前缘,只不过牡丹花质贵重,在人间又投为了大胤的皇家血脉,命中自要成为一国之君,受命于天,太子渐渐地竟也想起来了一些自己真实身份的记忆碎片。当太子想起来自己本应是牡丹仙子,掌管天下牡丹的盛开凋谢,在蓬莱仙境与群芳过着逍遥自在的生活时,他已经经历了帝皇家中无情的争斗与倾轧,父皇和兄弟之间毫无父子亲情,母妃早逝,虽然表面上他过着锦衣玉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极为尊贵的生活,但说到底,人间的生活又怎么能和蓬莱仙境相比。再加上他从小便被当作未来的国君培养,被教导要心怀天下和百姓,他又向来仁善,深知民间疾苦,记忆恢复了之后,更觉得自己前世作为牡丹仙子时是多么的狭隘无知,明明已经过着最自由自在的生活,却还在意与海棠那点小小的过节。于是太子有心悔改,在待人接物上更加延续自己仁善的形象,也希望自己能多为天下百姓做点事情。
想到海棠,太子也想知道海棠来到人间之后过得怎么样,如果能在人间与海棠交好,那他们也算是冰释前嫌,往后回到仙界也能好好相处。可惜人海茫茫,他不知道海棠转世后姓甚名谁,也不知道这人的年纪外貌,更不知道这人所在何方,即便自己贵为一国太子,根本也无从寻起。直到今日他见到谢景棠和封不害同时出现在自己眼前,二人与海棠还有那泥人的身量外貌有六七分相似,他后面又一直仔细观察谢景棠,自己和谢景棠同为花仙,即使谢景棠看来已经全然忘却了前缘往事,但自己的感觉不会出错,谢景棠就是转世的海棠仙子,封不害就是追随海棠仙子而来的泥人。
太子此世为人,又生在皇家,从小见惯勾心斗角、人情冷暖,慢慢地也看清了前世海棠之事,虽然当中有牡丹推波助澜,可归根结底,海棠错是错在心思浮动,不仅自己再造了一个泥人,还与这泥人两情相依,即使没有牡丹从中作梗,海棠迟早也会因为与泥人之间的情愫误事。王母和上帝要罚的,也是海棠仙心不纯。太子也意外,谢景棠和封不害投胎为人后,竟然还能凑到一起,难道他们之间的情分竟然已经如此深重,今世明明已经记忆全无,却还是能重逢相知。只是二人之间的前缘已是孽缘,今世为人,如果还要纠缠不清,恐怕也只会徒增苦果。
太子让谢景棠不必再跪着,站起身来,谢景棠吃惊,不知道太子这是何意,站起身来也依旧低头敛眉,不敢冒犯。太子见谢景棠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便说会着人复查谢魁的案情,若其中有误判重判之处,一定会拨乱反正,不会冤枉了谢魁。谢景棠知道自己爹确有贪污,但案件当时草草判决,处罚又极重,如果太子下令让人重新清查此案,说不定能减轻刑罚,这样爹就有可能可以从流放之处回乡,若能这样自己也感激不尽了。谢景棠连忙又要跪下去谢太子的恩,太子一摆手,制止了他准备下跪的动作。
谢景棠不知道太子为什么这样厚待自己,心中正惊疑不定,又听见太子继续说,他可以赦免谢景棠的刑罚,免去谢景棠戴罪的身份,他还会派人送谢景棠离开军营,只是谢景棠要和封不害分开。谢景棠大惊失色,他不明白为什么太子要自己和封不害分开,他自然万分不愿,又跪下来求太子收回成命。太子看着又跪下来的谢景棠皱起了眉头,叹了口气,说:“你和封不害并非良缘,强行在一起只会给你们二人带来伤害,如果你们不愿意分开,恐怕日后还要生出更多事端。”太子不能对谢景棠说破他们二人的真实身份,唯有这样子委婉地劝他们分开。
谢景棠听了太子的话,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太子会这么说,却明白太子说自己和封不害不是良缘这话一点也没有说错,他们的初见如此不堪,中途又有种种波折,甚至就在今天,自己都在对封不害说让他扔下自己、再也别管自己。可是,难道自己真的愿意跟封不害分开吗?如果封不害发现自己不声不响地离开,他又会怎么想呢?在封不害为了自己挥刀砍下别人手臂,宁愿背负当逃兵的罪名也要带自己一起走的那一刻,不,在封不害抱着自己叫自己小棠的那一刻,自己的心就已经永远属于封不害,不管封不害怎么想,只要他不把自己赶走,无论如何自己都要留在他的身边。
想到这里,谢景棠又默默流下眼泪。太子见谢景棠听完自己的话久久都默不作声,他低下头看谢景棠,才发现谢景棠正不停地流着眼泪,泪水打在他身下粗陋的布料上洇出水痕。太子摇头轻叹,早知道他是这般心性,认定了的事情便怎么也不愿更改,为仙时是这样,为人时也是这样,恐怕这一世他和那泥人也早已情根深种,要他们分开也是不可能了。太子又让谢景棠起来,又从怀里摸出一些东西递到谢景棠手里。
谢景棠低头去看,原来是几锭做成了牡丹形状的金锞子,这金牡丹虽然小巧,但做工精细,成色纯净,又是皇室所用的器物,这少少一点金子也值不少钱。太子转过身去,继续照料书案上那盆牡丹,一边修剪枝叶一边说:“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你就在我带来的队伍中住下,等封不害得胜归来,我会赦免你们二人的罪过,你便和他一起离开。封不害功过相抵,卸任副将,恐怕也拿不到多少军功赏赐,这点金子你就留着以备日后所需吧。”
太子这番安排,面上是公平公正地处置了封不害和谢景棠的罪过,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太子对他们二人颇有回护之意,所以军中的其他人也不敢再耍什么心眼,封不害恢复了副将的职位,不日就要整兵带队出征,而谢景棠则被太子留在身边,这更是明显的庇护。谢景棠独自休养,每天都盼望着战场上能传来好消息。而这场战役,大胤这边早已准备多时,又有太子坐镇,代表朝廷保证前线的人马钱粮充足,大胤的军队一鼓作气拿下巅国,封不害带领的队伍更是深入敌后、奋勇杀敌,战事大获全胜。巅国此次惨败,元气大伤,太子代表大胤朝廷与巅国订下盟誓,巅国割让一批城邑人口,对大胤纳贡称臣,两国至此偃旗息鼓,不再交战。
封不害随着得胜的队伍回到军营,谢景棠知道封不害回来了就立刻跑去迎接,见到封不害虽然身上有些外伤,但总算平安归来,心中激动,也不顾封不害身上满是血污泥沙,一下就把封不害紧紧地抱住。封不害也回抱着扑上来的谢景棠,只觉得二人经历了重重考验,现在终于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他很快就可以带谢景棠回家,两个人有彼此作伴,过一些简简单单的生活。
太子遵循之前的承诺,赦免了二人的罪过,又替他们准备了马匹和路上所需,临走前,太子又单独把谢景棠召过去说话。谢景棠这回看清了,太子一直照料的,是一盆盆栽的牡丹,盆中的牡丹枝干遒劲,叶片疏落有致,上次看到还是点点艳色的花蕾此时已经完全盛开,正红的牡丹雍容华贵,花瓣层层叠叠地簇拥着正中明黄的花蕊,确实很配合太子的身份地位。谢景棠心知太子对自己和封不害多有照拂,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太子会这么关心他们两个小人物,但这也不影响他对太子十分感激,眼下自然要在临走之前再次拜谢太子。
谢景棠跪在太子身前叩谢,这回太子不但制止了他继续叩头的动作,还俯身伸手,亲自把谢景棠扶了起来。谢景棠受宠若惊,正要开口告罪,太子又抬手拍了拍谢景棠的肩膀,对谢景棠说:“既然你已经选择了和封不害在一起,无论前路如何艰难坎坷,你都一定不要忘了你是谁。”太子自知无法左右谢景棠的决定,又不能向他说破他的身份,只能借着扶起他和拍他肩膀的肢体接触,把自己的仙力灌注到他的灵台,虽然太子也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因为目前他所能调集的仙力也只能用来照料花草,让他亲自照料的牡丹能茁壮生长、四季常开,但他还是希望自己这点仙力能让谢景棠少吃点苦头。
谢景棠心中满是感激和惊讶,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本来他从流放到军营的这些日子里反复病了多次,又多受折辱,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处在濒临崩溃的边缘,后来虽然有封不害照顾,可封不害的能力也有限,军中每顿能吃饱就已经算不错,谢景棠吃不到什么好东西,更别提能用什么药,身子亏虚得厉害,可被太子这么拍一拍之后,谢景棠觉得神清气爽、通体舒泰,好像自己身上积累的疲惫痛楚都被一扫而空。谢景棠看向太子,太子正用一种亲厚仁爱的目光看着自己,谢景棠是独生子,可他感觉自己要是有哥哥姐姐,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也一定该是这样的。想到这里,谢景棠觉得自己眼眶一热,眼泪又要涌出来,太子伸手擦掉谢景棠眼角的泪花,对他说,既是选择了自己要过的生活,那往后就不要再流这么多眼泪了。
Chapter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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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封不害和谢景棠踏上了回乡的路程,谢景棠没有问封不害要去哪里,只要能和封不害在一起,他觉得去哪里也没有关系。刚离开军营那几天,他们还没有走到边境的城镇,每天白天在山林间赶路,天黑了也只能在野外找个地方过夜。虽然谢景棠除去流放那一路,甚少又在野外生活的经历,可是他一点也不觉得害怕或者厌烦。白天赶路的时候,封不害照顾他的身体,不会走得特别快特别久,骑马时间长了,封不害怕他不适应,又会两个人都牵着马慢慢地走一段路。广袤无垠的山林里除了他们就没有第三个人,除了他们走路的声响,周围环绕着的都是风吹过林木的沙沙声,不知名鸟兽的叫声,还有时远时近的淙淙水流声。他们各自牵着马,空出来的手交握着,把林间的枯枝落叶踩得嘎吱作响。
有时候,他们会遇到难走的路,倾倒拦路的粗壮树干,或是一人多高的小土坡,往往都是封不害先走过去,再回过头来把谢景棠拉过去。每日在林间行走,又不时爬坡涉水,他们穿着的一身衣服很快就沾上了泥土,但谢景棠也毫不在意。夜里他们会在林间的空地、水边或者找到天然的山洞休息,封不害以前经常在野外行走或是潜伏,他对寻找安全的位置很有经验,生火捕猎也不在话下。他们带着不少太子替他们准备的干粮,路上不缺吃的,可是如果封不害能抓到一条鱼或者打到一只野鸡,谢景棠也会兴致勃勃地看封不害怎样利落地把猎物收拾成可以吃的样子,然后在火上烤熟,曾经的小少爷没有见过这种事,没有一点调味的鱼肉鸡肉实际上也不怎么好吃,可他还是吃得津津有味。
到了该睡觉的时候,封不害也总是让谢景棠先睡,自己守夜,到了凌晨天蒙蒙亮,才会把他叫醒,自己睡一两个时辰,到天光大亮时再继续赶路。在树林里的时候,睡着前的谢景棠靠在封不害怀里,抬头看天,透过枝叶的间隙看到点点星辰,他努力地把这些星星与他曾经看过的闲书里那些星宿的名字对上号,一颗一颗看过去,不知不觉就在封不害的怀里睡熟。两匹马也在火堆旁休息,火堆里的树枝被烧出毕毕剥剥的动静,一点点火星从火堆里窜出来,马儿不时打一个响鼻,发出唏律律的声响。
因为有封不害在,谢景棠这一路上还有闲心去观察路边的花花草草,他曾经学医,最精通草药,以前还做大夫的时候,自己还在谢府里种了不少常用易种的药材,谢府的花圃都快被他改造成了药圃。在山林里谢景棠能认出的花草也不少,还有一些因为产地不同,曾经他只在医书上看过的草药,他见到了,也少不得要摘一点叶子枝条来仔细看看闻闻,甚至还会尝一点,要是能和记忆中的药名对上,他就会兴奋地告诉封不害。他还留心收集了一些可以驱除蚊虫或者可以涂敷外伤止血的草药,以备他们可能用得上。如此一来,谢景棠也不觉得自己在这趟路上只会仰赖封不害的照顾,毕竟他也是有所贡献的。封不害见谢景棠留心路上的花草,凭着自己眼力好体力好,还经常帮他去摘那些长在峭壁石缝中的、难以靠近的植物。在又一次帮谢景棠摘下高处的一株药草后,转天封不害睡醒时收到了一把谢景棠不知道从哪里摘回来的野菊花。
当他们走到第一个城镇时,封不害和谢景棠终于不用再幕天席地、风餐露宿,他们找了家客店投宿,也让两匹马能吃饱草料、好好休息。封不害给两人买了些换洗的衣服,又带回来些镇上特色的吃食。小镇的条件有限,即使是特色食物,做工也比较粗陋,但谢景棠吃得很开心,至于封不害,他对食物更是不挑。在客店里他们也终于能好好梳洗一番,换了干净的衣服。夜里睡觉时,谢景棠要跟封不害挤在一张床上,可到底是正经的床铺,跋山涉水走了一路的谢景棠很快就睡着了。
清晨,谢景棠一夜无梦,自然而然地醒过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封不害怀里,他还有一些恍惚,过了一会他才确认这不是梦,自己真的正在和封不害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他们一起住在一家小镇里的客店,睡在一张床上,一切都是如此普通而又平静。谢景棠见封不害还没有醒,悄悄地凑近他,屏着呼吸轻轻地吻在封不害的唇上。他本来只打算就这样轻轻地吻一下,封不害却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睛,谢景棠就像是偷偷摸摸做坏事时被当场抓住了一样,微张着的嘴都忘记了闭上,就这样呆呆地看着盯着自己的封不害。
封不害重新靠近谢景棠,把他压在身下又吻了上去,谢景棠主动伸出舌头与封不害纠缠,两个人的身体贴得越来越近,谢景棠也清晰地感觉到封不害的下身起了反应,正压在自己大腿上。漫长的吻结束,封不害的手也从谢景棠的脸颊摸到脖子,又往他的衣服里摸进去。谢景棠挺着胸把自己往封不害手里送过去,同时又脱着二人的衣服,还能记着别把刚换上的衣服弄脏,把脱下来的衣物都踢到了床下,然后把收回来脚勾在封不害腰上。
封不害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谢景棠那一回,明明头一天晚上自己已经翻来覆去地把人操了个透,可第二天清晨醒来,见到一丝不挂的他正缩在自己怀里给自己包扎伤口,自己又立刻起了反应,会不会从那一刻开始,身体的反应就已经比自己的心更诚实地证明了自己对他的喜爱。封不害把手探向谢景棠的下身,两人身体相贴的地方已经热得要把人融化,谢景棠的下身刚感受到封不害的手就亲昵地贴过来,封不害手上摸到的触感已经一片湿滑,封不害眼光一沉,顺畅地操了进去。
谢景棠的手脚热情地缠着封不害的身体,穴里也热情地缠着封不害的性器,贪婪地吞吐着。封不害也有点难以自制,身下的动作越发地重越发都快,把谢景棠冲撞得在床铺上一下一下地耸动着。可谢景棠犹觉不足,凑在封不害的耳边痴痴地说:“封不害,操进去,操到里面……啊,最里面那里……”封不害听到谢景棠的话,哪里还能忍得住,把床上的谢景棠翻了个面,从后面又狠狠地操进去,撞开胞宫的小口,顶起柔韧的肉壁,按着谢景棠的后腰重复着抽插的动作。
重新醒来时的时候谢景棠倒是后知后觉地害羞了起来,觉得先前的自己太过忘形恣意,如此不知羞耻地邀请着封不害操自己,现在青天白日,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封不害,再加上自己腰身酸痛,想起来也没力气起来,便干脆装作没睡醒一样缩在床上。封不害虽然看出来谢景棠在装睡,但他也没有多说什么,摸了摸谢景棠的侧脸,又低下头亲了一下,便出了客房。等到封不害再回来的时候,见谢景棠还缩在床上,他干脆用外衣把谢景棠一裹,把谢景棠整个人拦腰抱了起来。
突然被凌空抱起的谢景棠没有办法在装睡,慌忙伸出手来环抱着封不害的脖子,抬眼正好撞上封不害的目光,谢景棠脸上一红,又连忙垂下头。封不害见谢景棠不装睡了,这才把人放下,让谢景棠穿好衣服,又取出刚带回来食物让谢景棠吃。二人吃过早饭重新上路,封不害怕谢景棠骑马不舒服,便让谢景棠自己坐在马背上,他一个人牵着两匹马慢慢地走。两个人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走过山林野外又走过大城小镇,离军营越来越远,离终点越来越近。
Chapter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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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这一天,封不害和谢景棠骑马终于到达离登州城门不过半日路程的地方,封不害本想着快马加鞭,早点赶进城,可惜天公不作美,瓢泼大雨倾盆而下,两人在山中被雨淋得浑身湿透,山路也变得泥泞难行。封不害眼看着天色渐晚,这时就算是硬着头皮赶路,到城门脚下都得到后半夜了,也进不去城,干脆在山中找个可以避雨过夜的地方,等明天天亮再做打算。此处已经是登州地界,这些山林封不害多少也有点印象,他隐约记得这附近有座早已荒废的古庙,循着记忆去找,果然让他找到了这座破庙。
封不害连忙带着谢景棠进了庙中,古庙荒废已久,大门的木头早已朽蚀得形同虚设,封不害把大门推开,院中破落的景象在这漆黑的雨夜中更添几分荒凉质感,谢景棠被这番景象吓了一跳,心中惴惴不安,只好紧跟在封不害身后走。封不害冒着雨在破庙里转了一圈,找到了一处地方像是曾经的柴棚,就把两人的马牵过去栓好,又带着谢景棠进了正殿。
正殿显然是这座破旧的小庙里曾经最豪华重要的建筑,年久失修之下,他们还是成功地在殿内找到了一片不漏雨的地方。虽然布满蛛网灰尘,封不害大致打扫了一下,在供奉着神像的祭坛前清理出了一小片地方,又在殿内各处收集了一些散落的、大概是曾经的供桌座椅等残存下来的木材,在空地上生起了一个小火堆,他怕谢景棠淋了雨会着凉生病,就让他赶紧把衣服鞋袜脱下来在火边烤干。谢景棠脱得只剩下一层里衣,可其实里衣也已经被雨打湿了,他只能抱着腿坐在火堆旁,乖乖地烤着火。
殿外的雨还是下个不停,夹杂着电闪雷鸣,还有一种要越下越大的势头,这正殿的门窗早已没遮没掩,屋顶也有不少漏水的地方,不仅雨声和雷声毫无阻隔,还有风夹着雨往屋里刮,雨滴都飘到了他们坐着的这一片空地上。谢景棠抱着自己不由自主地缩了缩,他抬头环顾殿内四周,火光能照亮的地方很有限,他看不出屋顶哪里有破洞在漏雨,也看不清祭坛上高高在上的神像,只有在闪电轰地把周围照得一片惨白时,他才能看到神像那一闪即逝的依稀面目,其余时间,那些神像都只在火光的照射下拖出长长的黑影。
谢景棠收回了目光,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怕,他的心中更加不安。封不害见谢景棠抱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样子,便靠过来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跟他讲要是累了就早点休息。谢景棠确实一点睡意也没有,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抓着封不害衣服的前襟,一边开始没话找话:“我们是不是快到你家了?”
封不害回答:“是啊,你怎么知道?”
谢景棠说:“我看你来找这座庙时像是认识路的样子。那你知不知道,这里是座什么庙?”
封不害看着谢景棠抬头望向自己那带着好奇的眼神,他摇摇头,说:“不知道,我小的时候,这里就已经是一座荒废的破庙了,庙里没人,牌匾上的字看不清,殿里的塑像也早就看不出是什么神仙了。”
“你小时候还来过这里?”谢景棠来了兴趣,他认识封不害以来,两人都没有怎么提过各自的往事,更别说童年,关于自己的事情他是刻意遗忘,让自己不再想起,而关于封不害的事情,他起初是不敢过问,后来却也没有契机,难得这时封不害自己提起,他当然好奇。
“是,我小时候来过这一片林子。”封不害回答。
封不害小时候过得也不算太好,他和儿时好友刘冠英的父亲都因为打算上京揭发权贵鱼肉百姓的恶行被杀,两家人都家破人亡,只剩下刘冠英的母亲吉婶带着两个孩子,孤儿寡母的日子自然是不好过。两个孩子从小懂事,仗着自己从小学习武艺,年纪不大就敢到深山密林里捡柴火、打野味,当然,这也是他们不愿意和那些把山脚好去的地方都占了的大人们起冲突。
有一回,封不害和刘冠英结伴来到山里,封不害因为追着一只野兔,越走越偏,不知不觉间就和刘冠英走散了。野兔奔跑跳跃,蹿得极快,封不害只顾着追赶,没看好路,一不小心就踏空了,连滚带爬地摔下了一个山坡。他也是运气好,不仅摔到了山中官道的路边,还没把五脏六腑摔出什么大碍,就是身上的衣服被一路滚下来时碰到的树枝石块刮破了不少,身上大大小小有不少见血的皮外伤,腿上有一条最深最大的口子,都已经翻开露出里面的肉。
封不害清醒过来后,虽然身上的伤口十分疼痛,但他觉得还可以支撑,要沿着官道快点走回城中,却没想刚走出两步,他就遇到了一个衣着华贵、粉雕玉琢的小孩子。封不害年龄不大,这孩子看起来比他还要更小,蹬着小靴子在路上走得跌跌撞撞,用手背抹眼泪把泥都抹到了脸上,身边也没个大人跟着,看起来像是哪家的小少爷与家人走散,在山里迷了路。
这登州城外的山上虽然没有什么山匪或者凶猛的野兽,可一个小孩子在这山林里走失了也是十分危险,封不害看这孩子也是能说话记事的年纪,便想着不如问问这孩子是不是登州城里的人家,如果是,自己就带着他一起回去。那时的封不害到底年纪还小,也没想过自己刚从山上摔下了,从头到脚乱七八糟的,小孩见了会不会害怕。不过也得亏他年纪小,在小孩眼里也就是个比自己大一点的哥哥,小孩见了浑身是伤、衣服破破烂烂的封不害也不害怕,反而还赶在封不害之前开口:“哥哥哥哥,你身上都是伤,疼不疼啊?”
小孩神态天真语气关切,一点也没有担心封不害如果是坏人该怎么办的样子,也不害怕封不害身上的伤,反而凑近了一点看,然后又惊叫起来:“哥哥哥哥,你腿上的伤口好深,流了这么多血,快坐下!”说完,小孩便伸出肉乎乎也脏兮兮的小手,拉着封不害到路边坐下。小孩小心地把封不害腿上伤口旁划烂了的布料掀开一些,仔细地查看,稚嫩的脸上露出与年龄不相称的一本正经的神情,随后又抬起头皱着眉,背着手像个小大人一样踱步,口中还念念有词:“要是可以找到小蓟、仙鹤草、紫珠叶这些草药就好了……”
封不害看小孩这副模样,心里还有点好笑,到底是孩子心性,也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口还疼着正流血,就开口逗那小孩说:“小弟弟,这些草药是不是你随口胡说的呀?”
小孩听封不害一副不信任自己的语气,顿时就叉起腰来,理直气壮地说:“你才胡说!这些草药都是我看医书上写的可以生用止血,如果在家里,我还有磨好的三七粉、马勃粉……哼,跟你讲也讲不明白!”小孩说完,像是要证明自己所言不虚一样,弯下腰撅起屁股就在周围的树边草地仔仔细细地寻找起来。
封不害还在想这小小的孩子捧着厚重的医书埋头苦读的样子该是一幅怎样逗趣的场面,小孩惊喜的童声就在身后传来:“找到了!找到了!”很快,小孩两只手各攥着一把还带着泥的野草,啪嗒啪嗒地就跑到封不害跟前来,举起手把那些草叶都怼到封不害眼前,就好像在说,看你还敢不信,我都找到这些草药了!
封不害伸手接过那几棵野草,先把上面沾着的泥土甩掉,小孩一边指一边说:“这个是仙鹤草,你把这一株草吃一半,这个是紫珠草,待会我把叶子弄烂,给你敷到伤口上。”小孩说完,就把紫珠草上的叶片揪下来,在手里撕碎,撕了一会又觉得不够彻底,又放到嘴里嚼碎,把混合着唾液的草叶糊糊吐出来敷在封不害的伤口上,敷好了,又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块手帕,要给封不害的伤口包扎起来。
封不害咽了半棵草,见小孩拿着手帕在自己腿边比比划划,干脆把手帕接过来,利落地就给自己绑好了,他天天上山,平日里又帮吉婶干活,做这种事情可比小孩熟练灵活得多。腿上的伤口在敷上草药后,过了一会,血就止住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连痛楚也减轻了几分,封不害用手撑着地站了起来,试着走了两步,觉得没有问题,自己肯定能走回城里。于是他回过头对小孩说:“小神医,谢谢你替我包扎好伤口,你家住在哪里呀,我带你去找你的家里人。”
小孩似乎十分满意封不害对自己的称赞,仰起脸得意洋洋地说:“算你识相,也不枉费我替你诊治一番。我家离这里还远着呢,照理说你应该抱我回去,不过看在你受伤的份上就算了!”
就在这时,远处的路上跑过来一个着急忙慌的中年男子,嘴里还不停喊着“少爷,少爷”。男子发现了小孩和封不害,连忙跑到跟前,一把抱住小孩,上下左右仔细看了一圈,见小孩毫发无损,才又欣喜又着急地说:“少爷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可把我和老爷急死了!跟你说了多少次,出门在外不准偷偷溜走,这是你第几次看着野草钻到林子里没影了?你要是再这样,老爷刚才说了,再也不带你出来踏青了!”说完,中年男人一把把小孩抱在臂弯里端起来,又作势打了他屁股几下。
小孩还在呜呜嗷嗷地一边假哭一边大喊:“我不信,我不信爹爹这么说,臭师爷,坏师爷,我要跟爹爹告状,你打我还吓我……”被喊做师爷的男人没有继续理会小孩的干嚎,转过头来问封不害:“孩子,你是哪家的?怎么在这山里?要不要我们送你出山?我们的马车就在前面。”
封不害刚才他听那小孩喊这中年男人“师爷”,听起来他们家像是官场中人,因为自己和刘冠英家的遭遇,封不害从小对官府的人就没有什么好印象,他不打算与这不相干的人打交道,于是只说了一声没事,就一下子跑进了林子里,很快就没了踪影。师爷见这小孩一下子跑没影了,怀里的小少爷又哭闹不止,看来只能带回去让老爷好好管教一番,便一边说教着一边抱着小孩沿着官道走远了。
封不害在山林里确认一大一小两个人已经走远,他不敢离他们太近,又不敢离官道太远,就这样在林子里走着走着,途中还经过了一座破庙。破庙看起来已经荒废了有些年头,封不害纯属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一个小孩身上受着伤,在山里遇到破庙也敢进去看个究竟。他进去转了一圈,破庙里有的房屋的墙体已经倾颓,正殿里供奉的神像也失去了往日的辉煌,不过那是塑像上的油彩还没有剥落得像现在这么厉害,虽然是灰扑扑的,封不害也能依稀辨别出来这是个端庄慈祥的女神。封不害转完一圈,见这破庙也没什么别的可看,便也离开,重新踏上回家的路。
Chapter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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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说来也奇怪,在回到这里之前,封不害大概已经把这件小事扔在即将忘记的记忆角落里搁置了二十年,可今夜他就偏偏想起来了这件事,这段久远的记忆在他的脑海里栩栩如生地把每个细节演示了一遍,现实也不过在电光火石之间。那条给自己包扎的手帕去了哪里呢?那个小少爷穿得那么华贵,用的手帕想来也肯定是精细的物什,按理来说自己带回家就应该好好收藏起来,为什么自己好像对手帕后来的去向一点印象也没有了呢?回忆清晰得历历在目,又如同镀上了一层迷离的眩光,这一切到底是自己真实的经历,抑或只是一个孩子在山林里无聊时的幻想?
封不害强行结束了回忆,接着前面的话继续对谢景棠说:“我小时候会来这片山里捡柴打猎,那时候虎头虎脑的,也不怕深山里有多危险,有的时候在山里越走越深,还误打误撞来过这座破庙。有一次我在山里受伤了,还遇上了一个好心的小孩给我包扎止血,就在离着破庙不远的地方。”
谢景棠听了却拧起了眉:“你那时候那么小,比你还小的小孩,还能给你包扎伤口?你是不是编瞎话来哄我?”
封不害摸了摸谢景棠身上,被雨打湿的衣物早就被篝火的热力和二人之间的体温烘干,他这才揉了揉谢景棠的眉心说:“好吧,就当是我哄你,你身上的衣服都干了,可以睡觉了,快点休息吧,明天我们就进城。”
谢景棠伸手轻轻握住了封不害刚刚离开自己眉心的手,牵到唇边吻了一下,低声地说:“封不害,谢谢你。”
封不害低头看着谢景棠,他的脸被篝火笼罩上一层暖色的柔光,面部投下的阴影随着跳动的火舌变幻,唯一不变的是他的目光,那道视线刚从自己的手背抬起来看向自己,火光把他的眼睛映得无比明亮,眼神中流动着说不清的情感,欣喜、羞涩、娇嗔、期待……封不害凑过去,吻在谢景棠的唇上,两个人都闭上眼,在连绵不绝的雨声中交换一个安静的吻。
两人分开时,谢景棠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抱住了封不害的脖子,眼下他也舍不得松开手,两个人就维持着这个抱在一起的姿势。两人先前脱下了被雨打湿的外衣在火边烘干,此时都只穿着薄薄一层里衣,两具身躯紧紧地贴在一起。火光之外的一切仿佛已经遁入黑暗之中不复存在,现在,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封不害又凑过去,轻轻地吻谢景棠的嘴唇、下巴、脖子,试探着越亲越往下,然后解开他的里衣,露出赤裸的胸膛,继续亲过去。谢景棠不好意思地扭了扭身子,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羞怯的音节:“在这里吗?”
封不害停下动作,抬头看谢景棠,问他:“可以吗?”
谢景棠裸露着的上身到脸上都一片绯红,他咬着嘴唇,轻轻地点了点头。下一刻,他就被封不害抱了起来。他嫌地上太脏,不想让谢景棠躺在地上,就把谢景棠抱到了祭坛上,褪下衣服垫在他身下,让他坐在祭坛上。谢景棠坐在祭坛边缘,两条腿自然垂下碰不到地面,褪下的裤子堆积在脚踝处,他蹭了几下,把裤子蹬掉,把腿分开,双手撑在边沿,身体微微后仰,像是在邀请封不害进入自己。
封不害站在谢景棠身前,手按在他的大腿上,来回抚摸了几下,最后停在他的双腿中间,用拇指按压着扯开他的阴唇,然后把自己的性器挤了进去。
封不害的手覆在谢景棠的手背上,借着撑在祭坛上的力开始挺腰。破庙里虽然不是幕天席地的野外,但也不是正儿八经的房屋内,还有看不清面目的神像环伺,谢景棠有点紧张,可这种紧张只增添了他的敏感,而且他不习惯这样的姿势,总觉得封不害的力道更甚于平时,他捏住祭坛边沿的手指关节泛白,可身体还是被封不害顶得受不住,直往后倒。封不害腾出一只手,拦在他的背后,他干脆卸了力气把身子倚在封不害的手臂上,任由他作为。
封不害动作不停,看向谢景棠,沉溺在情欲中的脸在火光里更加诱人,他轻蹙着眉,闭着眼,什么话也不会说了,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呻吟,呻吟声带着哭腔,听起来分不清他是痛的还是爽的,呻吟声的尾音里混杂着气声,越发急促,越发高亢,充斥在殿内,压过了雨声、雷声和风声,听得人心惊肉跳。
还被封不害的手覆着的那只手松开了一直握着的祭坛边,翻过来,摸索着和封不害的手十指相扣。封不害要堵住谢景棠的呻吟声,又凑过去亲他,亲得又急又凶,像是要把谢景棠吞下肚子,抱在他背后的手把人压向自己,不让他有躲闪的机会。谢景棠被亲得晕头转向,身子越发敏感,穴里的感觉越发清晰分明,小腹酸胀难耐,在封不害持续不断的操弄下,穴里不受控制地痉挛了起来,一阵一阵地紧缩,封不害却一点没有体谅他的意思,反而更快更重地抽插着。谢景棠被逼到极限,像失禁一样喷出了一大股水液。
骤然从高潮的顶峰落下,谢景棠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封不害也在此时结束了亲吻松开了他。谢景棠软绵绵地倒在封不害的手臂上,头向后仰着,脖子拱成一道弧线,垂落的发丝随着封不害颠弄的动作一甩一甩。谢景棠稍微回了点神,感受着封不害正就着自己喷出的水液专心致志地操自己,无限延长着自己高潮后身子酥麻的感觉,舒爽得几近折磨。在高潮的余韵里,谢景棠懒懒地睁开了眼。
一道极亮极快的闪电劈过夜空,把殿内照得一片光亮,甚至比白昼更亮,闪电那毫无温度的冷白光充斥着谢景棠的整片视野,他头顶正对着这座庙供奉的神像,此时神像的样貌被白光照得纤毫毕现、无比清晰,一个凶恶丑陋的兽头顶着蓬乱的毛发,戴着粗野的玉胜,正用碗口大的双眼死死盯着自己,野兽的瞳孔凶光毕露,血盆大口张开,露出一口锋利交错的虎齿。
谢景棠被吓得全身瞬间僵硬,惊恐的尖叫因为喉咙过于紧绷而无法发出。闪电稍纵即逝,可那神像的凶相就像是烙印在他的眼球上一样,不管他闭上还是睁开眼睑,都无比清晰地留在他的眼前。他僵住了,甚至没有感受到封不害因为自己反常地突然缩紧甬道,被绞得射在了自己体内,然后退出了自己的身体,给自己清理了下身,又把自己抱起来。
封不害把谢景棠抱在怀里,轻轻地叫了他两声,可谢景棠只是双眼失神地直勾勾看着虚空,也不应自己。封不害只当是自己刚才把人操狠了,谢景棠还没有缓过来,他把人从祭坛上抱下来,在火堆旁坐下来靠着祭坛的石底座,又让谢景棠窝在自己身上给他当靠垫,一下一下地轻轻拍他、抚他的头发,就像往常一样哄谢景棠睡觉。
谢景棠不确定自己是清醒着还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那可怖的兽首还在自己眼前,它张开口,涎液从锐利的齿尖滴落,血腥气从它的嘴里往外铺,血盆大口越靠越近,好像要一口把自己吞下去。谢景棠慌不择路地逃跑,兽首又放出雷电来劈自己,狂风暴雨追在自己身后,落在身上就像被鞭子抽到一样疼。风雨雷电下一刻又变成熊熊烈火,热浪席卷了整片大地,把谢景棠烤得几乎要像干柴般开裂。极端的热又变成极度的冷,寒意从骨头缝里透出来,谢景棠冻得连呼吸都像是用刀锋割自己的鼻腔和咽喉。
冷热的煎熬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为斧劈刀砍的疼痛,无数人影把谢景棠牢牢围住,伸出武器甚至只凭双手撕扯谢景棠的血肉。他惊恐地看向那些人影,他们长着爹和师爷的脸,长着曾经的狐朋狗友的脸,长着封不害的脸,长着太子的脸,军营里的人,流放路上的差役,更多不认识的面目模糊的面孔,他们都在争先恐后地争抢自己的血肉。还有那可怕的兽首,它还在人群之中,野兽的瞳孔依然冰冷地盯着自己,可它的样貌又与一位端庄高贵的女神重叠,高贵的天神朝自己露出慈祥的高深莫测的微笑,下一刻天神的表情又变得无悲无喜,威不可测。天神冷冷地盯着谢景棠,不用开口,谢景棠就感觉自己被一道无形的枷锁困住。我错了,我有罪,谢景棠心里想,虽然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又有什么罪,可被魇住的他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想法。
Chapter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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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第二天早上,封不害醒过来,谢景棠还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封不害唤了他两声也没把人叫醒,轻轻拍他的脸,却感觉他的脸烫得不正常。封不害又摸了摸谢景棠的额头,确认他正在发热,看庙外早已经停了雨,便赶紧把两人的东西收拾妥当,准备赶回登州城内。谢景棠迷迷糊糊,被封不害抱着搬动也只是偶尔睁开眼,也没说话,不时发出几声哼动,大概是很不舒服。封不害把两匹马牵了,谢景棠现在没法骑马,封不害就抱着他二人同乘一匹马,另一匹马就让它自己在后头跟着。封不害抱着谢景棠架着马匆匆出山,一路赶到登州城门,把太子给他们准备好的路引交给守城的兵卒检查,一进城就立马去找大夫。
封不害去从军之前在登州也有一向光顾的大夫,只是他离开登州的时日已久,等到他凭着记忆找到曾经的医馆,却发现早已改换了门面。封不害又跟旁边的店铺打听,才知道这家医馆几年前已经搬到了新的地址,封不害又循着街坊们指的路赶过去,新医馆比旧店面更宽敞,又在更繁华的城中心,大夫医术高明有口皆碑,百姓来上门求医的人不少。进城这一路上谢景棠都没有清醒,只偶尔睁开眼或者吐出几句听不清的梦呓,封不害带着谢景棠到了医馆下了马,也只能一路抱着谢景棠去找大夫。
一番等待过后,终于轮到封不害,封不害赶紧让大夫给谢景棠诊脉,又把谢景棠从今早高烧不退,一路上不曾清醒又水米未进这些情况都告诉大夫。大夫双指搭在谢景棠腕上凝神听脉,又翻开他的眼皮,张开他的嘴来查看一番,提笔在药单上写了一连串药方,又取出一套银针,一边准备一边对封不害说:“病人高烧不退,是受凉受惊风邪入体,又催动心火,他一路梦呓不断,昏睡中怕是噩梦缠身。我先给他施针,让他从梦魇中清醒过来,你再按方抓药给他服用。病人的身体底子颇虚,虽然还正值年轻,也得好好调养,不然日后百病缠身,到时后悔也来不及。来,你先把人扶到榻上平躺。”
封不害闻言赶紧把谢景棠抱到一旁的榻上放平,让他舒展躺下,然后看大夫给谢景棠的头顶、胸前、掌心各处施针,随着一道道银针落下,谢景棠原本紧张的神情逐渐舒缓下来,最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他先转头张望,像是在找人,封不害立马迎上前去让他看到自己。大夫在一旁开口:“小兄弟你在这里好好躺着休息一会,一炷香后我来拔针,我先和他去抓药。”
谢景棠虽然身子还在床上躺着,眼神却是不停的移动,他刚才到处张望,不是为了找封不害,而是在看这家医馆。自己身下这张供病人躺卧的榻,榻前摆放的画着童子采药图的屏风,屏风后他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前厅里大夫坐诊的桌案,还有大夫正引着封不害走过去的百子柜。谢景棠越看越熟悉,他不顾自己身上还施着银针,挣扎着从榻上坐起来,翻身下地,他还走不稳,踉跄了两部跪倒在屏风前,颤抖的手指抚摸过屏风的松木框。
封不害听到身后一阵响动,回过头却看到谢景棠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先是扑到大夫方才替他诊脉的桌案前,双手从桌面摸到桌脚,像是在确认桌案的大小形状,又踉踉跄跄地往自己这边走过来。封不害迎上前想扶住他,谢景棠却像是没看到他一样,只一心看着药柜,口中念着一个个药材的名字,念一个就打开一个柜子。封不害对药材没那么熟悉,只能认出一些常见的药,发现谢景棠念的每一个药名和柜子里放的药材都对得上。医馆里的学徒和其他来求医的百姓以为谢景棠是突发疯疾的病人,百姓们纷纷避让,学徒们正在旁边观望,犹豫着要不要出手制止谢景棠。
封不害不会让其他人伤害谢景棠,更怕谢景棠突然的行为伤害到他自己,在最初的惊愕过去后,立马走过去半扶半抱着把他圈子自己怀里。可谢景棠依然十分激动,抓着封不害的手臂不停地重复着:“这是我的医馆……这是我的……”封不害听不懂他的话,又不敢下重手,只能尽量安抚他,这时大夫也靠过来出言劝慰:“小兄弟,你身上还有银针,乱动可是会伤着自己的,不如先躺下,我帮你把针先取下来。”说着,大夫给封不害递了个眼色,两个人就想把谢景棠往榻上扶。
可谢景棠不知道哪来的力气,避开了大夫,又挣脱了封不害的怀抱,手又急又快地开始取下自己身上的针,一边动作一边口中还念念有词:“百会穴,两耳尖连线中点,乃诸阳之会,提针可使清气上升浊气下降,安神健脑……神门穴,小指侧腕部横纹上方凹陷处,心经原穴,主安神定志……内关穴,前臂掌侧腕纹上三指宽,两手筋之间,心包经络穴,主宁心安神,宽胸理气……”谢景棠念到一个穴位,就把那处的银针取下,大夫看他的动作,或是直出,或是捻转出针,又有开阖补泻的不同手法,对不同穴位的处理确实是自己也会采用的方式。
谢景棠取完了针,又扑到封不害身前对他说:“你看,我真的会医术,我真的会……穴位、施针,对,还有药方……”谢景棠说完松开抓住封不害衣袖的手,右手食指中指并起搭在自己左手手腕上,摸了一会,很快又开始背药方,从方名到每一项药材的用量、炮制方法,再到整副药该怎么煎,一项项背出来,封不害听不懂,大夫却是听得明白,他背的和自己刚才开的方子一模一样。大夫想这病人确实是会医术的,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听他说的话,像是曾经有一家医馆,后来却是经历了一些事情,现在没有了。
大夫知道应对这种病人不能刺激他,要先把人稳住,便试着顺着他的话和他讲道理:“小兄弟,你说这是你的医馆,你是何时开始在这里行医的?老夫我在这里也有好几年了,之前怎么没有见过你?”大夫的话确实吸引了谢景棠的注意,他停下来,不再背药方,竟也按着大夫的话思考起来:“你没见过我,我也没有见过你……当然,我是一个人在这里行医的,此处店面是我爹替我置下的,我自己一个人,定下了每一件家具每一处布置……对,我要找此处的地契,我要回家找此处的地契……”
谢景棠说到这里又激动了起来,他躲开了封不害,闪身就要往医馆外跑。大夫听了谢景棠的话,却像是想起来什么的样子,喃喃地道:“你爹置下这间铺子?这地契我明明是从……难道?”封不害扭头看向谢景棠正往医馆外跑的身影,又回过头来看着大夫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他心里着急,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一把捏住大夫的手臂直接质问:“这家医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大夫被封不害的动作吓了一跳,可看着封不害一脸肃杀的神情,他还是连忙把脑子里转过的念头一股脑地倒了出来:“几年前,登州城的上一任县令的儿子行医治死了人,他的医馆开不下去。我见他这医馆开了不过一两年,崭新宽敞,又在城中热闹的地段,医馆里一应家私用具都是现成的,甚至还有一批药材。我之前的医馆在别处,多年行医也攒下了一些钱,便就从那县令的手里,对,那县令叫谢魁,顶下这家医馆搬来了这里。”封不害听到这里,就松开大夫往医馆外追过去,留下大夫自己还在疑惑:“那小兄弟怎么会说这是他的医馆?嘶,这想起来,那小兄弟似是有几分面熟……”
谢景棠跑出了医馆,骤然从室内到室外,天上日光正盛,阳光把谢景棠照得睁不开眼,他闭上了眼,只觉得一片天旋地转。他要回家,回家的路在哪,他要赶紧找到回家的路。谢景棠看向左边,左边是一家布庄,布庄的老板对着谢景棠招手:“谢公子,本庄新到了一批苏杭的绸缎,赶紧进来挑点时令的新布。”谢景棠又看向右边,右边是一家酒楼,酒楼的伙计迎了出来:“谢公子,你可许久不来我们这儿了,我们家最近进了一批新酒,后厨还研究了一批新菜,你什么时候来尝尝?”
“谢公子,咱们家最近新收了一批古董字画……”
“谢公子,我们牧场最近收罗到一匹西域宝马……”
“谢景棠,咱们什么时候再一起出城打猎啊……”
“公子,这是刚从城外镜湖捞上来的鲜鱼,过来挑两条吧……”
“好心人,施舍我几个子儿吧,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无数的声音一股脑地涌入谢景棠的耳朵,他环顾了一圈这街上的店铺,茶楼酒肆、布庄书斋、小摊小贩、贩夫走卒,这些店家都是他曾经光顾过的,这条路也是他曾经纵马奔驰过的。这些人叫他谢公子,谢公子,他是县令之子,终日和一群酒肉朋友在街面上游荡厮混,他曾经纵情欢饮享乐,也曾经被人当作天底下最珍贵的宝贝一样捧在手心。他曾经的生活,在他后来所经历的一切面前显得是那么脆弱、那么可笑,那些曾经美好的记忆有如梦幻泡影,此时早已消散无踪。
谢景棠痛苦地抱着头,不知道到底要怎么面对这一切,本来他已经说服自己接受所遭受的一切,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正常的。可根本不是这样的,谢府全家上下含冤入狱受罚,自己被人当作物品来随意使用赏赐,在军营里被人轮奸,甚至是封不害,就连和封不害的初遇,自己也是被他审讯强暴。可自己怎么还能在遭遇这一切之后爱上封不害,奢望和封不害过上平静安稳的生活,这都是不对的,都是不对的……
街边店铺里的掌柜伙计,路上来往的摊贩行人,看着一个从医馆里跑出来的青年在街上行状无端,他没头没脑地在街上左冲右撞,众人避之不及,生怕被他撞到身上染了他的疯病,店家也纷纷关门闭户,省得被他冲进店里砸坏了东西,众人就这样看着青年越跑越远,在他身后窃窃私语地议论着。封不害从医馆里追出来,只见到街上的人交头接耳,却不见了谢景棠的踪影,他心里焦急,四周张望,向着众人都看着指着的方向就追了过去。
谢景棠凭着混乱记忆里的印象往前跑,一直跑到跑不动了,抬头看才发现自己已经跑到了县衙背后,曾经的谢府门前。谢景棠抬头去看,门头早就已经换了牌匾,这里已经不是他的家了,爹和师爷都已经不在此处,他自己跑回来又有什么用,他什么也改变不了。谢景棠完全没有注意自己已经跑得披头散发衣衫凌乱,门口守着的人也是县衙里的衙役,见谢景棠举止异常,只当他是闹事的刁民,要过来把他赶走。其中一个衙役年纪比较大,这人走近了看谢景棠,感觉他的样子有点眼熟,不禁发出了疑问:“诶,你不是……”谢景棠不敢抬头,生怕自己被人认出来,只连忙摇头边跑边说,不是不是,说着就往巷子里逃。
封不害在城中追了一路,也幸好他对登州城的道路也熟悉,一番寻找之后,终于在县衙旁的小巷尽头见到一个缩起来抖动着的身影。封不害想起那大夫的话,他当然记得登州城上一任县令的姓名是谢魁,如果真是这样,谢景棠的身世确实和那大夫说的话对得上。谢景棠是因父亲获罪才被牵连流放到边疆军中,他是县令之子,曾经应该是一个锦衣玉食的小少爷吧,难怪受了那么多磋磨过后,还会偶尔透露出一点娇纵的影子,可越是这样的人,封不害越可以想象他在受到那些折磨时该是多么的痛苦。
封不害小心翼翼地靠近缩在角落的谢景棠,谢景棠哭得嘶哑,像是已经哭了很久,早已哭得没了力气。封不害蹲下来,轻轻怀抱着他,谢景棠却像是毫无所察,对封不害根本没有一点反应。谢景棠此时在心里默默地想,这条巷子,小时候自己调皮,经常躲在这里不回家,然后师爷就会来这里找他,假装生气骂他两句,然后就牵着他满是泥的手回府,不小心把泥蹭在自己脸上,脏兮兮的,他就笑了起来。谢景棠好恨自己这么清晰地记得这一切,或许自己把一切都忘得干净,才是最好的选择。封不害把哭得脱力的谢景棠抱了起来,谢景棠对此也没有反应,他的眼睛看向虚空,眼神凝滞,说不出话,也没有任何动作。看着这样的谢景棠,封不害抱着他的双手握得更紧。
Chapter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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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封不害回到登州的两个月间,卖了马和武器铠甲,只留下一根藏了刀的棍防身,和太子给的散碎银子凑了一笔,找回自己从军前所住的小房子修缮了一番,添置了他和谢景棠生活要用的各种东西。他又找回了好友刘冠英的母亲吉婶,两家人从前就住得近,此时刘冠英还在军中,瞎眼的老太太带着孙女童童,祖孙二人每天做点菜馍推着小车到街上卖,补贴点家用。封不害与吉婶商量,每天他帮忙做菜馍再拿到街上卖,做得多卖的钱也多些,封不害也不要钱,多余的利润,就让吉婶和童童留在家中,让她们多少照应着谢景棠一点。封不害卖菜馍不需要花掉一整个白天,挤出来的时间他就到登州城外的山里采药打猎,再带回城里换钱。
起初封不害是每天贴身照顾谢景棠的,两个人同吃同睡,白天封不害也紧跟在谢景棠身边。谢景棠不说话,对封不害也没有反应,但是有人给他穿衣服喂水喂饭,他也不抗拒。封不害照顾谢景棠,就像是照顾一个不会说话的大型孩童,除了封不害给他穿衣喂饭,其他时间,谢景棠就只会呆坐在一处,不跑也不闹,要是封不害把他从客厅带到房间里坐着,他也会乖乖照做。后来封不害发现像是吃饭喝水如厕睡觉这些简单的事情,只要自己多引导谢景棠几遍,他也能像执行命令一样完成,把饭放在他面前他自己会吃,就是不管那饭是一碗还是一盆,他都会不知饥饱地一直重复扒饭吞咽的动作,直到没有饭可以继续吃为止。如此共处了一段时间,封不害勉强让谢景棠能在别人的帮助下自理,便让吉婶和童童在白天照看着谢景棠,自己出门赚钱去。他也不能坐吃山空,虽然手上还有太子赏的金稞子,可谢景棠的病前路难料,还有谢魁那一边,若太子真能替谢家平反,能把老人家接回登州奉养,这上头也不知道要花多少银钱。
吉婶知道了谢景棠的情形,也可怜他年纪轻轻地就成了这副模样,白天便让封不害带着谢景棠坐到自家院中,也不管他坐在一边不会说话,和面切菜洗衣的时候,手里做着活计,嘴上也和他闲扯。童童活泼好动,见谢景棠像个木头人一样常常不说话也不动弹,围着他怎么说话打闹也没反应,反而喜欢缠在封不害让他教自己武功。等到夜里,吉婶总是主动把他们的饭也做了,四人一起吃过晚饭,封不害就会把谢景棠带回家中。谢景棠一天时间里多是呆坐着不怎么活动,封不害也是在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后,替谢景棠擦洗身体时发现他瘦弱了不少,才反应过来这样对他身体不好,于是封不害又得慢慢教谢景棠白天里要多走动,他担心这也不足够,每天晚上擦洗前又多了一项替谢景棠按摩和活动四肢的功夫。
封不害曾经没有觉得在百里渊手下或者军营里的日子难捱,跟踪、埋伏、刺杀、破敌,这些事情可能会要他的命,可他从来也不觉得这些事情有多苦。现在回到了家乡,每天照顾谢景棠,看他没有一点反应的呆滞模样,他也不觉得这样的日子有多苦。他只是在想,谢景棠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也仍然能笑着和自己一起回乡,一路上还在想着未来二人要过怎样平静幸福的小日子,他的心该是有多么坚强。而自己又是多么的无知、漠然,把谢景棠带回了登州,带回了这个无处不在提醒着他过去有多么美好而现实有多么残酷的地方,甚至这些残酷的现实,还有一部分是由自己带来的。封不害想弥补,想补偿,想赎罪,可他无论做什么对谢景棠来说也已经没有意义了。封不害只能把谢景棠照顾得更无微不至,就连梳洗穿着这种细枝末节,他也要做得一丝不苟。
每天稍微轻松一点的时间只剩下夜里入睡之前,两个人一起躺在封不害的床上,不大,也不豪华,比军中的帐篷好,比谢府的高床软枕差。谢景棠还是像白天一样安安静静的,被封不害抱着也没有什么额外的反应,可是夜色让他此时看起来不再是白天里的呆板,而是即将入睡前的乖巧平静。他就像之前的夜晚一样,软软地躺在封不害怀里,他们不用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对视着,封不害搂着他的腰抱紧他,又亲亲他的脸颊,然后牵着他的手,两个人陷入沉睡。
封不害逐渐习惯了这样的日子,谢景棠的自理能力好像也逐渐变得更好,起码封不害白天出门时不再需要提心吊胆地记挂着他在家里没吃饭没喝水,每天晚上回到家时他都能看到一个好端端的谢景棠。封不害甚至觉得这样的生活能延续下去也不错,谢景棠能一点点一点点地变好,就算进展很慢,或许哪一天他能重新开口说话,能重新想起来自己是谁,能重新变回之前的谢景棠。
这一天,封不害把菜馍卖完收摊,正准备出城,却有县衙的人找上来交给了他一封信。封不害看信封上的落款,有太子的钤印,难怪官府的人能如此尽心,把一封信交到自己这么一个平民百姓手里。封不害见这是太子寄来的信件,想来肯定是机要大事,当场便拆开信看了起来。信中写了太子安排好军中之事回朝,着手重新调查了谢魁的贪污案,案中果然有草率重判之处,太子让手下的人把案情重新理清,更改了判罚,谢家已经被抄家没收了所有财产,于正确的判罚来说已经过重,谢家上下就不应该再被发配流放。太子派人打听谢家人的下落,能找到的人,若是被发配服徭役,便着人送他们回原籍,若是被打入贱籍的,就恢复他们平民的身份。太子自然也关心谢魁的情况,只可惜打听的人传回消息,谢魁在流放的路上就因年老身弱又饱受痛苦折磨而患上重疾,到了发配的地方又是干苦役,没多久就病死了。
封不害一言不发地看完了信,把信纸收回了怀里,眼下他也没有心思再去出城,便在城中漫无目的地游荡了起来。封不害有点庆幸现在的谢景棠神志混沌,否则自己也不知道该怎样把谢魁已经去世的消息告诉他,自己甚至没有办法在谢景棠面前隐瞒这个消息。可封不害又觉得对谢景棠感到更加心疼,他在军中、在登州每时每刻都在想着谢魁,他这么爱自己的爹,谢魁也一定是一个很疼爱儿子的好父亲,可谢景棠现在没有办法悼念他深爱着的牵挂着的爹,他甚至连他和他爹之间的亲情、家人之间的爱全都忘记了。
封不害不知道在街上走了多久,已经走到时辰渐晚,天色渐暗。该回去了,自己太晚不回去,会让吉婶和童童担心,也可能打破了谢景棠一直以来的习惯,万一因为这样刺激到他就不好了。封不害抬头看看自己周围,判断自己走到了什么地方,好找到回去的方向。封不害看到了一家正要打烊的玉器行,走了过去,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中会突然升起到这家店里看看的想法,但他还是过去了,在最靠里的柜台放着一个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托盘,托盘上放着几件造型各异的玉饰。
这些玉饰中间有一块玉牌,做这块玉牌的玉石看着品相一般,但雕工十分精细,这是一朵雕得栩栩如生的海棠花。封不害把这块玉牌拿在手中,看着略显黯淡的玉海棠触感柔和温润,每一道线条都安排得恰到好处。掌柜见封不害拿着这玉海棠看了许久还没放下,想来他是对这玉饰很有兴趣,便走过来对他说:“客官看来对这块玉牌很有眼缘啊。我虽然是卖货的,却也不和你自卖自夸,这块玉海棠雕工实属难得,可惜玉质不够通透,也有瑕疵,开不出多高的价钱。它来路也不好,是官府内库里流出来的次品,这上头的裂纹,听说就是官府在收缴的过程里摔出来的。客官要是确实对它有兴趣,我也不抬你的价,就出这个数吧。”老板比了个价钱,封不害看这价钱确实也不高,说来也是巧了,封不害把今天身上卖菜馍赚的钱和带着傍身的钱都拿出来,加在一起正好就是老板要的数。封不害看看玉牌,又看看银钱,最后还是决定买下这块玉海棠,又请老板配了个络子,带着玉牌就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Chapter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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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与吉婶童童吃过晚饭,封不害把谢景棠带回家中,先给他擦洗身子换了身干净衣服,然后拿出玉海棠,戴在谢景棠身上。封不害把玉海棠放到谢景棠手里,包着他的手教他去抚摸感受手里的事物,看着谢景棠用手指轻轻地在玉牌上摩挲,封不害像是对这他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我想你一定会喜欢这块玉牌的,它和你那么相称,就好像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一样。你先自己乖乖地在这里玩着,我去洗漱完就回来陪你睡觉。”说完又摸了摸谢景棠的头顶,确认他能自己好好在床边待着,封不害才离开房间。
洗漱完毕的封不害推门走进房间,原本坐在床上正低头看着什么的谢景棠把手里的东西放了下来,站起身转向房门的方向,然后开口唤了一声:“封不害……”久未开口说话让谢景棠的嗓音变得嘶哑干涩,可是这一声落在封不害的耳中,就是天底下最美妙的声音,他两步并做一步跑到谢景棠身前,喜出望外地牵起他的手,急得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一连串的问题就从他嘴边冒了出来:“小棠,小棠!你说话了!你会说话了!你是不是好了?身上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头疼不疼?是不是想起以前的事了?”
谢景棠反手握住了封不害的手,这双手是那么的柔软而又温暖,就像有一股源源不断的温和的力量从这双手的掌心流淌出来,通过十指相扣的接触又汇入封不害的身体,让他因为喜悦而狂乱的心逐渐变回沉稳有力的状态。这是封不害才有余裕去仔细看谢景棠,发现他看向自己,谢景棠露出了一个微笑,这个微笑在他脸上显得那么恬静而纯美,他的神情又是那么轻灵而平和,封不害看着他,仿佛心中一切的担忧和不安、痛苦和恐惧都被抚平了。谢景棠没有回答封不害的问题,只是自顾自地开口:“信我已经看过了,其实我也有所预料,爹可能早就已经病死在流放路上,不过谢府其他人没事了,我也已经很欣慰了。”
封不害这才想起自己进门前谢景棠手里正拿着什么东西,他看向床铺,果然太子今日刚送到的信正展开放在床上。封不害担心谢景棠刚刚恢复神志又看到了他爹的死讯,生怕他受不住这样的打击,连忙把他抱在怀里,说:“小棠,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要太过伤心。谢家的案子得以平反,你们不再受牵连,他老人家泉下有知也可以瞑目。等过几天,我托人找好时辰方位,我们给老爷子立个衣冠冢,送他老人家最后一程。你看这样好吗?”
谢景棠也靠到封不害怀里,轻轻地回抱着他说:“好,墓就立在镜湖边吧,那里可以遥望整座登州城,爹当了这么多年登州县令,就算说不上丰功伟绩,治下也总算没出过什么大灾大祸,百姓也都安居乐业,他能看着登州,心中也一定倍感安慰。”
封不害听谢景棠说话如此有条理,心中却还是担心谢景棠是因为过于悲伤才在悲痛中麻木冷静,他又拍着谢景棠的背,对他说:“小棠,你若是伤心就哭出来,我陪着你。我知道你从前受了很多苦,可是往后你都可以对我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分担你的痛苦,千万不要压在心里,更不要因为从前的事怪责自己。”
谢景棠听了却摇摇头,从封不害怀里抬起头看他,眼角噙着泪珠,嘴边却依旧露出一抹让他安心的笑:“我没事。爹生前最疼我,他肯定也不想我过于悲痛,所以我也不会让自己沉溺在悲伤之中,你不用担心。夜已经很深了,还是快些睡下吧。”
封不害收拾好了床铺,吹灭了房中的灯火,和谢景棠一起躺下,谢景棠靠在他怀里,没有闭上眼睛,反而一直看向自己,在黑暗中也能看到谢景棠眼里闪动的光芒。封不害低下头,轻轻地亲了亲谢景棠,抬手抚过他的头发,低声哄他快点睡觉。谢景棠却又贴过来,仰起头,又朝封不害的嘴唇亲了下去,他伸出舌头舔过封不害的嘴唇,又轻轻地噬咬着,封不害张开嘴回应他的吻。得到他的回应,谢景棠把身体更加主动地往封不害身上蹭,又伸手牵过封不害的手放在自己腰上,然后手指攀上封不害的脸颊,又抚摸到耳后、侧颈,顺着脖子没入了衣领。封不害在谢景棠腰上不过是轻轻揉了两把,谢景棠的腰就软软地塌在他身上,还在接吻的嘴里发出一串闷闷的哼声。
两人缠绵了一阵才把依依不舍的唇舌分开,身体却还紧紧贴着,封不害能感受到二人相贴着的下身愈发炙热,还有不知道来自谁身上的潮湿,可他听见谢景棠在二人分开时轻叹了一声,生怕他刚刚恢复神志又心情激动,身体受不住,连忙把两人身体再分开一点,一边伸手扫他的背帮他顺气,一边说:“小棠乖,这事也不急在一时,先把身子养好,快睡吧。”
二人的衣服在刚才的一番纠缠中都扯乱了不少,封不害想替谢景棠拢好衣服,谢景棠却不愿意,反而手还在封不害的胸膛流连,手指描摹着封不害身上的伤疤,一边摸一边说:“封不害,你知道吗,我从记事开始,就特别喜欢花花草草,从小拿着医书药谱来翻,因为这些书里头会有很多不同植物的名称和图画,我就看着这些书一边认字一边认识了很多草药。后来有一回我爹带我到登州城外踏青,我在采花草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腿上受了伤的哥哥,我找到了止血的草药,替这个哥哥包扎好了伤口。从那以后,我才意识到原来自己记住的那些植物的用途真的能帮到别人,于是我对草药更感兴趣了,后来逐渐拓展到其他方面的医术,最后还做了大夫……”
谢景棠就像在讲述一段普通的回忆一样,云淡风轻地说出这段话,可封不害听到中间,就已经无法按捺住自己激动的心情,他把谢景棠抱到自己怀里,急切地问:“小棠,你是说,我小时候遇见的那个孩子就是你吗?”
谢景棠却没有回答封不害,只是自顾自地往下说:“我开了自己的医馆,还在谢府的后院种了不少常用的草药,亲自照料炮制,我发现我自己种出来的草药品相药效都特别好,我便经常给那些付不起多少药费的百姓开我自己种的药。只是有一回,有个病人在我这里看完诊开了药,我叮嘱他服药期间万万不能喝酒,可他还是喝了,偏偏他的药方里也用了我自己种的药,药效尤为强劲,又和酒相冲,那病人受不住这药性,半夜横死。病人的家属来医馆闹,我解释是病人不遵医嘱喝酒致死,却根本没人听,所有人都觉得是县令之子欺压百姓。我赔了钱,关了医馆,可他们还不罢休,又到县衙去闹。我爹为了摆平这件事,私底下又赔了一大笔钱,也是为了赔这笔钱,我爹才收了第一笔贿赂。那一桩案子其实不痛不痒,这笔贿赂收不收,也不影响最终的结果,可是有些事情,一旦开始了,就不是自己想结束就能结束得了的……”
封不害听得心中酸楚,他在想,如果那时自己没有遇上小时候的谢景棠,后来的很多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那次相遇,竟然在阴差阳错之间,让谢景棠后来受了这么多苦,偏偏自己还浑然不觉,甚至还制造了一部分的痛苦。他宁愿自己没有在山上遇到谢景棠,那样的话,现在自己很可能根本也不会有机会认识谢景棠,可如果这能让谢景棠免受种种痛楚,自己也心甘情愿。他把怀里的谢景棠抱得更紧,不停地对谢景棠道歉:“对不起,小棠,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
“不,不是这样的!”谢景棠也抱住了封不害,头紧紧地靠在封不害颈侧,“这不是错误,而是注定的缘分,我们是注定要相遇的,也是注定要相爱的。封不害,我爱你。”
谢景棠抬起头看着封不害,封不害也定定地看着他。封不害觉得今晚的月光好亮,透过窗纸照在谢景棠脸上,沐浴在柔和皎洁的光晕里的谢景棠是那么的娴静出尘,这一刻的谢景棠是他见过的,不,是这个世上最美丽的人。谢景棠的眼睛蒙着一层水光,可这让他的双眸更加明亮动人,这双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眼泪在他笑起来的一瞬间滴落。这是天底下最明媚美好的笑靥,就像春日里海棠初绽、吐露芬芳,就连房中似乎都暗暗飘动着挟动着花香的暖风。
封不害闭上眼,在馥郁的芬芳中向着谢景棠噙着笑的唇吻过去。谢景棠的手贴上封不害的脸,双手捧着他的脸,手指依依不舍地在他脸上来回摩挲着,热情地回应着封不害的吻。两人的衣服在互相厮磨间渐渐褪去,封不害睁开眼,看着今夜似乎格外美艳的谢景棠,他正垂着眼专心致志地吻着自己,眼神迷离,神态痴缠,身体也殷勤地贴上自己,似乎连一刻也不愿意和自己分开,他的身体很软,又很热,缠在自己身上,源源不断地把那份清热悸动传递给自己。
房中的灯火虽然已经吹熄,可是谢景棠的身子映着月光,身上处处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纤毫毕现。谢景棠先前滴下的眼泪在他莹白的肌肤上滚落,正好停在谢景棠的心口,封不害抹开了这滴泪,泪珠化作一层水光,很快就干透了。封不害的手沿着谢景棠的心口,往下一根一根数过他的肋骨。谢景棠回到登州后因为神志不清,每日也不能好好吃饭,也不怎么动弹,身子又消瘦了许多,比起在军营时又添了几分病态的苍白。封不害怜惜地抚过谢景棠的身子,又看着被自己抚过的地方一点点染上绯红,盖过原先的苍白。
谢景棠的双手放开了封不害的脸,垂下来往封不害的身下伸过去,封不害却是握住了他的手,不让谢景棠继续动作。“小棠,让我来。”封不害把谢景棠的手搭在自己肩上,把手伸向二人交叠的下身,封不害宽大的手一下子把二人的性器拢在一起。才刚碰到,谢景棠的身子就抖了一下,搭在封不害肩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嘴里发出一声惊喘。封不害的手动作起来,谢景棠的手就掐得更用力了,在封不害的肩上留下了指甲的掐痕,眉眼似痛非痛地蹙着,嘴唇却是紧紧地抿了起来,像是不愿再发出一点叫人害羞的声音。谢景棠的腿与封不害的腿交叠在一起,他耐不住两人性器互相摩擦的感觉,小腹一阵阵地发酸发胀,很快就泄在了封不害手里。
谢景棠沉溺在情欲的漩涡中,任由封不害压在自己身上,脚勾上了封不害的腰,在他的腰侧来回轻蹭着,邀请封不害进入自己。封不害怕谢景棠的身子受不住,还想再多准备一下,却没料到摸向谢景棠下身时已经摸到了一片湿滑,手指轻易地就滑入了甬道中。封不害缓慢地抽动着手指,手腕翻转搅动,就听到挂在自己身上的谢景棠随着自己的动作低低地发出哼声,他喘息的声音变得越来越粘稠,越来越急促,最后像是实在无法忍耐,带着哭腔的话语断断续续地落入封不害的耳朵里:“可以了,封不害,你快进来,进来……”
谢景棠全身像是没有力气一样都挂在封不害身上,手脚也忍不住与封不害的四肢交缠在一起。封不害缓慢地进入了谢景棠的身体,他生怕谢景棠吃痛,不敢用力也不敢太过放纵,只是一心顾着谢景棠的感受,轻缓地抽插着,又着意每回都让茎身蹭过谢景棠那微微探出头来的阴蒂,看谢景棠脸上露出舒爽的神情。可是谢景棠的身子十分热情,穴里的软肉紧紧地吸裹着封不害的性器,引着封不害再往里进,再深一点。
虽然从离开破庙那天算起,二人已经有许多时日没有亲近过,中间又发生了那么多事,可是只要肌肤相贴,他们契合得就像从来没有隔阂一样。封不害渐渐忘记了刚才的顾忌,挺腰的力道逐渐加重,性器操弄得也越来越深,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在军营中的初遇,他们还只是凭着肉体的吸引,就已经认定了对方。封不害的茎身像是被谢景棠纤细柔软的手捧在手心,又像是被谢景棠温热的口腔讨好地吮吸着,谢景棠抱在他身上的手也收得更紧,两个人的胸膛紧紧地贴在一起,心跳变成相同的频率。
封不害最终还是操进了谢景棠的胞宫,还抵着宫壁射了出来,谢景棠的身子也绷紧到极致,与他一起到达了高潮。泄了身之后的谢景棠软软地瘫在封不害怀里,脸颊因情欲染上的绯色还未褪去,懒懒地抬起眼睑,看向封不害的眼睛像是盈着一池春水,眼神中满是依恋。封不害见到谢景棠这副样子,心中柔软,把手贴上他的脸颊,轻轻地抚摸着他。谢景棠又笑了,还是笑得那么温柔又纯美,他看向封不害,虽然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目光中却像是已经诉尽了千言万语。
封不害紧了紧抱着谢景棠的怀抱,谢景棠也随着他的动作挪动了身子,就像狸奴在主人怀里寻找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入睡,谢景棠换了个姿势靠在封不害怀里,带着笑阖上了眼。封不害想谢景棠一定已经很累了,轻轻地拍着扫着他的背,还像是在之前那些谢景棠还神志不清的日子里,哄孩子一样哄他睡觉。看着已经睡熟了的谢景棠,封不害也倚靠着他,闭上眼,慢慢地陷入沉睡。
Chapter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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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封不害从睡梦中醒来,这一觉是他最近睡得最好的一觉,他睁开眼,看到谢景棠还是以昨晚的姿势窝在自己怀里,嘴角忍不住微微地上扬了几分,轻柔地理好谢景棠耳边垂下来的头发,见他还安安静静地闭着眼,封不害不忍心把人叫醒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角度,想把他抱到床上让他再多睡一会。封不害把人放在床铺上,谢景棠似乎睡得很沉,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点都没有改变,封不害心里不禁觉得有点好笑,这样一直蜷着睡怎么行呢,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就该腰酸背痛了。这样想着,封不害伸手去拉谢景棠的手脚,想把它们摆成更舒展的姿势。
封不害伸手用力,手下的触感却透着不对劲,谢景棠的身子离开了自己的怀抱,怎么会变得冷,像是失去了温度一般?这不对,封不害又迅速地握起谢景棠的手,手掌也是冷硬的。封不害不相信,从手掌沿着手臂往上,左右两边,都连拍带摸地摸索了一遍,还有后背、前胸、脸颊,哪里都是发冷发硬。封不害把谢景棠一处处检查过去,,可是每一处都只是在印证前一刻的结果,等把谢景棠全身都检查过一遍后,他颤抖着伸出两根手指,一番忧郁之后,还是贴上先前刻意避开的谢景棠颈侧。
谢景棠颈侧的皮肤摸上去也像是贴上一块失去了生命的皮革,凉凉的,僵直的,不再鲜活,不再搏动,这一层皮肤之下没有一点生命的迹象。封不害不信,他又把手指停在谢景棠的鼻子前,没有气息,他还是不信,又牵起了谢景棠的手,把手指贴着手腕上,还是没有脉搏。封不害把谢景棠抱了起来,把耳朵贴在他的胸膛上,希望还能听到最后的奇迹,可是谢景棠那只被封不害牵着的手,在封不害松开手的那一刻,便无意识地垂落下床边。
封不害就这样一直抱着谢景棠,连吉婶和童童进了屋也没有反应。今天早上吉婶左等右等也没等到封不害过来和自己一起做菜馍,实在放心不下,就让童童带着自己过来封不害家,搞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没想到,童童一进房间看到的,就是封不害满脸悲戚地抱着一动不动的谢景棠,吉婶听到童童的惊呼,也连忙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们二人说话的声音终于拉回了封不害的神志,封不害转头看向吉婶和童童,用毫无波动的声音对她们说:“小棠死了。我已经离开登州多年,只能劳烦伯母替我请来能张罗丧仪的人。”
谢景棠葬在镜湖边,封不害履行了承诺,又在谢景棠的墓旁立了谢魁的衣冠冢,选址择时立碑,一切事宜封不害都办得很迅速很简单。等把谢景棠安葬好,封不害又恢复了每天早起给吉婶打下手,晚上帮吉婶收拾完碗筷再离开。吉婶劝他可以先休息一段时间,可封不害只是日复一日沉默寡言地继续干活,劝也劝不听。等到夜深人静,封不害就一个人躺在床上,开始整晚整晚地睡不着觉。
谢景棠没有留下什么东西,他到军营时身上就只剩下一身破破烂烂的囚服,从军营离开后也还没来得及添点什么东西就失去了神志,封不害给谢景棠准备了一身崭新的衣服,连带着那枚刚买回来的海棠玉牌,他想让谢景棠带在身上,他不想谢景棠离开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可封不害也失去了睹物思人的资格,每一个无法入睡的夜晚,他只能一遍遍地回想自己和谢景棠相处时的记忆,他们在儿时的初见,在军营里二人都毫不知情的重逢,在军中自己又害谢景棠吃了更多的苦,直到离开军营后谢景棠才过上了几天快乐自在的日子,还有谢景棠和自己在一起的最后一晚。那一晚原来是回光返照吗?一切的细节都美好得不像真实。其实,那一晚的记忆会不会只是自己的想象,在谢景棠失去神志后,自己照顾他已经太久太累了,所以才幻想出谢景棠恢复正常。
有时候封不害也会想,如果能让自己改变过去的选择,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如果师爷说送自己回家的时候,自己和他们一起走,他可以早早地就认识谢家的小公子,自己会在小小的谢景棠不上私塾偷溜出门时,和他一起在山上采野草追兔子,会在谢府的后院帮他浇水施肥,照料谢景棠亲手种的宝贝草药,会在有人到他的医馆闹事时保护他,会在谢府被抄家时带他逃跑。又或者自己再多关心谢景棠一点,离开军营后不带他回登州,他们就在边境的小城安家,谢景棠做一个赤脚大夫,自己帮他上山采药打猎,两个人都抛下过去种种,从头开启一段全新的生活。
可惜一切都没有如果。是自己阴差阳错之间让谢景棠踏上行医的道路,是自己在军营里怀疑他折辱他又没有保护好他,是自己把他带回登州让他受到刺激,甚至是自己把他带到了他曾经的医馆里,而到最后的最后,也是自己没有照顾好他,让他的生机在神志不清的浑浑噩噩中被消磨殆尽,而自己甚至不知道就睡在自己怀里的谢景棠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竟然会以为自己还有机会,在未来和谢景棠度过无数像那晚一样日常平淡的时光,但他和谢景棠的最后一面就在他这毫不知情的时候结束了,没有道别,没有遗言,没有倾尽的爱语,也没来得及对谢景棠说别怕,自己会一直陪着他。
巨大的悲痛击垮了封不害,尽管他每天依然准时出现在吉婶家里,表面上风平浪静地继续帮忙卖菜馍,但他的内心已经完全被悲伤占据。他的身体也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整晚的失眠逐渐发展成一整天都疲惫乏力,甚至出现没有原因的疼痛,到最后,封不害确信自己因为过度悲伤患上了一种怪病。他的身上开始出现莫名的伤口,那些伤口无法愈合,皮肉溃烂,最后化作腥臭粘稠的脓水一样的物质从他身上滑落。开始时这些伤口不大,封不害无心治疗,只用烧红的匕首刮掉溃烂的皮肉,随意包扎起来就若无其事地吉婶和童童面前出现。
可后来这些伤口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严重,连瞎了眼的吉婶都察觉出他的不对劲,更别说早慧的童童,她们都察觉出了封不害的伪装,见封不害的身体每况愈下,她们都劝封不害快去找大夫治疗。然而封不害知道,自己的病,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治。他知道自己不能继续留在吉婶和童童身边,也想好了自己的去处,于是他留了一封信,信中除了与吉婶和童童辞别,还写明了该如何联系刘冠英,他又把自己剩下来的钱连同太子给的金子,都装在信封里交给了童童。
封不害出了城,来到了镜湖边谢家父子的坟墓。他开始寸步不离地守在谢景棠的墓旁,实在是饿了渴了,才会到树林里随意找些野果山泉充饥解渴,累了就窝在一个用树枝树叶搭的简陋棚子里过夜。他的怪病还在继续,烂掉的皮肉像泥浆一样从他身上滑落,封不害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他也不在意。偶尔有人在镜湖边见到拖着病体的封不害,看他全身溃烂、形容可怖、行事疯癫,传回城里添油加醋,渐渐地,人们都传说镜湖边的孤坟旁有可怕的鬼怪游荡,大家避之则吉,都不敢再来这个地方。
封不害也不知道自己守着坟墓的时间过了多久,某一天,他发现谢景棠的坟前长出了一棵树苗。这棵树苗仿佛凭空出现,一夜之间就从地里冒了出来。封不害虽然认不出这是什么树,可这是从谢景棠的坟前长出来的,他十分爱惜地看着这幼苗上的嫩叶,连碰都舍不得碰,生怕自己会碰坏了它。此时封不害身上的怪病已经十分严重,那些烂肉和脓液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剥离滴落,渗进了树苗扎着根的泥土里。也是奇怪,从封不害身上滑落的皮肉一落地就瞬间消失不见,而树苗则同时窜高了一寸,嫩叶也变得更加油亮翠绿,连树底下的泥土看着都像是变得黝黑肥沃了几分。
封不害看着长高的树苗笑了,原来这便是自己最终的归宿,他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了。封不害徒手在树底挖了一个坑,他一边挖,手上的皮肉就一点点剥落,有些地方已经深可见骨,他也毫不在意,小树也随之一点点长高。见坑挖得差不多,封不害在周围地上拣了块锋利的石头,在自己的胸前挖开一个口子,然后掏出自己的心脏,把心埋在树底。做完这一切的封不害在树边躺下,以一个环抱着树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封不害见到了谢景棠,他背对着自己,静立在云雾缥缈的虚空中,他披着一身飘逸出尘的霓裳,衣袂流动着变幻的光华,无风自动,绝非凡品,在谢景棠身上却是无比合衬,就好像他生来就该穿着这样的衣服一样。封不害想开口叫他,又怕这只是一个梦,一旦开口,这个梦就会被惊醒。踌躇之际,谢景棠却像是听到了身后的声响,回过头来,对上了封不害的目光。
谢景棠的样子就像他离开时一样光彩夺目,他向封不害走过来,一阵阵浮着花香的风扰动了二人之间的云雾,谢景棠就像是被这阵香风承托着飘然而至,站定在封不害面前。两个人什么话都没有说,只需要一个眼神、一次对视,他们就已经想起了前世今生的种种,也已经知道对方和自己一样,什么都想起来了。封不害和谢景棠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今昔仙凡的重重阻隔顷刻间荡然无存。
不知道拥抱了多久,两人终于舍得稍微松开,又定定地对视良久,谢景棠才开口:“在被罚落人间之时,我以为是因为我贪玩误了人间的花时,导致两国间发生一场恶战,生灵涂炭,我要赎的罪,是那些士卒无辜惨死,人间劳民伤财。这是因我的过错而起,我要受罚,自然也是心甘情愿。可是当我自己来人间走过这一遭,我才看到人间时时处处都有那么多生离死别、痛苦煎熬,这些又是谁的过错导致的呢?又有谁来替众生赎这些罪过、渡这些苦厄呢?天上的神仙根本就不曾在意人们经受的这些痛苦折磨,我受不受罚根本也没有意义……”
“小棠……”封不害刚开口又觉得不妥,换了个称呼,“海棠仙子,无论如何,你一世为人,所经历红尘种种都不过是过眼云烟,眼下既然一世轮回已经结束,自然应该回到仙山到百花仙子座下复命,重列仙班,重掌花事。”
“封不害,我们之间的感情也是过眼云烟吗?”
封不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谢景棠接着往下说:“我受罚是因为我造了你,又对你产生感情,而你原本只是一个泥偶,却因为对我产生感情而有了神识,这些才是我们于仙界不容的原因。如果要我放弃这份感情,我宁愿不回仙界。”
“小棠,你想清楚了吗?”
“如果我已经决定了,封不害,你会陪着我吗?”
“当然,我会一直陪着你。”封不害上前一步抱住谢景棠,庆幸自己重新获得一次机会,说出了这句还不算太迟的承诺。
谢景棠在封不害的怀里闭上眼睛:“好,那我们走吧。”
紧紧相拥的二人向着虚空一跃而下,他们在虚空中坠落,身形逐渐模糊,最后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蓬莱山上,红颜洞中,百花仙子座下还会有新的海棠仙子,这世间不再有谢景棠和封不害。
登州城外的镜湖边素来生长着许多海棠,此处海棠除却花色妍丽,姿容动人,还有幽香阵阵,与别处的海棠不同,来往行人争相传颂,世人对这色香并胜的海棠趋之若鹜。冬去春来,冰雪消融,镜湖边的海棠年年岁岁乘春绽放,花开花谢,只留下登州海棠独香的美名,流传人间。
(全文完)